李铁:京津冀一体化要打开界限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07-26
提要:李铁建议,未来解决城市化问题,要弱化行政区域界限,打破市场界限,让要素更畅快流通,促进形成新的城市空间。发展都市圈的作用、发展大城市周边中小城市就是让人口不再拥挤在主城区,而是通过周边的中小城市进行有效疏解。

  如何缓解大城市人口压力?中国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主任李铁给出的药方之一是发展都市圈,都市圈的作用就是让人口不再拥挤在大城市主城区,而是通过周边的中小城市进行有效疏解。

  7月22日,在新都市圈生态及未来城市峰会上,他给出对比数据,北京核心区(五环内)面积667平方千米,人口约1000万。东京核心区(23区部)621平方公里,人口约895万。两者差距不大。

  然而从都市圈的范围看,东京都市圈涵盖的人口比北京多得多。东京1都3县的都市圈范围内有3561万人,而以天安门为中心辐射50公里范围内的北京都市圈,只容纳了2444万人。

  北京只有一个主城区,而东京有一个高密度的城市群。中国的都市圈远未形成。

  国际经验证明人口也不一定都向大城市聚集。李铁通过统计比较发现,发达国家的中小城市,特别是20万人口的中小城市数量,是中国同等规模人口地区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都市圈发展相对滞后,问题核心在于等级化的城市管理体制,过多资源集中在超大城市,忽略了中小城市发展。北京不仅对主城区人口提出限制,还将这种限制放大到了行政区。事实上这种做法限制了北京周边城市的发展。

  李铁建议,未来解决城市化问题,要弱化行政区域界限,打破市场界限,让要素更畅快流通,促进形成新的城市空间。

  谈中小城市

  都市圈疏解大城市人口压力

  记者:你认为一个合理的城市结构规模是怎样的?应该重点发展大城市还是中小城市?

  李铁:不是说有一个规模结构就怎样,而是最好要创造一个同等的发展条件,让所有层次的城市都有同等的发展。我们现在有等级化城市管理的问题,资源按照等级规模来分配,县级市的资源比镇多一些,地级市的资源比县级市多一些,省会城市更多一些。

  行政等级限制了很多有活力的城市发展,造成城市发展严重不均衡,资源基本向大城市走。现在看来100万人口左右的城市确实活力不足,城市成本大幅度增加。超大城市虽然资源调配能力强,但城市病问题多。

  在欧美一些国家,中小城市围绕周边大城市发展是一个主要趋势。我们做了一个比较,发现发达国家的中小城市、特别是20万人口的中小城市的数量远远超出中国的数量,是中国同等规模人口地区的几倍甚至是十几倍。实际上,全世界100万人口以上的大城市也不多,德国4个,法国2个,英国2个,美国9个。欧美、日韩的重要城市都是安定宜居的发展模式,就业也比较方便,企业可以根据情况均衡分布。

  记者:看来现在过度重视大城市发展了。大城市周边的小城市作用是什么?

  李铁:在城镇化进程中,我们更多关注的是发展中心城市、大城市,等级化的行政管理体制强制将行政资源集中在行政等级高的城市,却使得那些与中心城市结合紧密的中小城市在城镇化战略中受到严重忽视。但恰恰就是这些中小城市具有很强的活力,有更方便的生活设施,为转移进城的农业人口提供生活成本更低的就业空间。与特大城市相比,中小城市在推进城镇化和转移人口方面具有更强的优越性。

  东京都市圈的核心主城区面积约621平方公里,人口约895万;都市圈1.36万平方公里范围内,人口约3600万人。当面积达到1.4万平方公里的时候,已经不是东京市的概念了,而是包括东京市外很多大小不等的中小城市的都市圈概念。发展都市圈的作用、发展大城市周边中小城市就是让人口不再拥挤在主城区,而是通过周边的中小城市进行有效疏解。

  在北京这座特大城市的周边,这类中小城市严重短缺。北京市建成区人口在20万人左右的建制镇只有1个,算上行政建制区所在地驻地,也不过六七个。在北京周边,远郊区县城、建制镇普遍不发达。这意味着北京周围没有居住区人口20万左右的合理布局的行政区划。像香河、三河、廊坊(紧挨北京的河北“北三县”)这样的地方,因为不限制人口,不限制产业,就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定规模的中小城市。

  未来,沿北京边界的城市,只要交通配置到了,都会自然形成人口聚集区。甚至那些和北京的产业和消费有紧密联系的地方,比如承德、张家口等地,都能形成一定规模的人口聚集区。这些人口规模不断增长的城市,提供了消费和居住,提供了产业发展空间,也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北京住房价格畸高的压力,这是必然的趋势。

  谈北京城市发展

  五环内主城区人口到了上限

  记者:你提到,沿北京边界的城市,只要交通配置到了,都会自然形成人口聚集区。这是城市自然发展的规律吗?

  李铁:改善交通状况,同时允许在一些点上生长出城市空间来,人口不一定向主城区集中。当交通条件充分改善之后,人口的流动会沿着交通线自动分布。

  打个比方,北京五环以内的房子买不起,但如果把轻轨修到30公里以外,就会有人在那里买房了。有人买房,一些服务业就会自动迁移过去,逐渐形成一个新的城市。当新的城市房价提高,人口自然会再去别的地方,从而逐渐形成很多个点的城市空间。不过,现实情况是,由于政策限制,在北京市行政辖区内30公里范围很难再建新城市。

  现在北京周边中小城市太少了,周围有很多空间可以形成新的增长点。北京的行政辖区内如果加大交通建设力度和市场投资力度,周边的中小城市也会增加。

  记者:就北京而言,是整个城市的人口规模达到了承载的上限,还是说主城区不堪重负了,需要疏解?

  李铁:行政辖区和主城区的概念不一样,一般说的“北京”是指北京行政辖区。现在是五环内主城区人口到了一个上限。

  实际上,北京的人口问题在于主城区,如果把北京主城区控制住了,那么周边城镇还有很多空间可以选择。问题是,我国的公共服务和福利供给是以行政区为界限的。也就是说,参加高考、上大学,只要你的身份能进入北京行政区内,那你就可以享受到北京的高考政策。而在北京参加高考进而进入好大学的成功录取率就远高于其他省份和地区,这是刚性的需求约束。

  正因为如此,北京不仅对主城区人口提出限制,还将这种限制放大到了行政辖区。事实上,这种做法限制了北京周边城市的发展,其公共服务能力不足以向主城区外、行政区内的人口供给。

  未来行政区划的改革一定要解决城市主城区和管辖区域之间的关系,在制定主城区政策的时候,一定要把行政辖区进行区别对待。这样大量转移人口可以在北京周边寻求适合居住的地方,比如离北京30公里的燕郊、北京向南30公里的庞各庄等。

  谈京津冀一体化

  市场化方式可打破行政界限

  记者:京津冀化协同发展背景下,怎么疏解北京人口压力?

  李铁:第一,未来行政区划调整,应该把主城区、副中心区和行政辖区分开;第二,通过改革进一步打破公共服务区域化的格局;第三,通过交通基础设施配置来扩大空间;第四,要制定中小城市发展规划,通过规划配置一些20万人左右的中小城市,缓解主城区的人口压力,允许产业向这些中小城市转移。将政府规划与市场化疏解结合起来,有助于北京功能疏解。

  一个关键问题是,怎样在受到行政区域限制的情况下,在合理空间内更好地配置资源。所以,未来在区域规划上要按照市场化方式进行资源再配置。第一,政府把基础配套做好,第二,政府不要有行政区域的壁垒,弱化行政区域界限,并打破市场界限。

  过去基础设施是按照行政区域来审批和投资。但是,市场化的方式可以打破北京、天津、河北的行政界限,在按照京津冀一体化的空间格局下,统一规划路网和交通资源配置,投资按照市场的规律,行政审批也超出行政区的范畴,可能未来北京市周边的城市布局会发生根本的变化。这就是市场和政府的区别。所以,京津冀一体化能不能把行政区域界限打开,允许铁路、城市轨道、地铁从北京向周边延伸,这是落实一体化政策的关键。

  谈“新区热”

  远离主城区的新城是失败的

  记者:“新区热”一直势头不减,但问题开始显现,新城变“睡城”。这样的新城规划合理吗?

  李铁:“睡城”是一个过渡期,以前北京的望京、天通苑都是“睡城”,现在不是了。有了人口,服务业进去以后,经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调整城市的功能结构。城市在某一个点发展起来的时候一定是功能单一,其它的产业功能根据城市发展会逐渐填补。

  但是远离主城区的新城都是失败的。千万人口以上的特大城市,沿着边界发展已经覆盖不了所有人口,而应开始顺着交通线发展。但如果一个城市主城区只有100万-300万人口,还是要沿着边界发展,不能远离主城区去建新城。

  如果依托中小城市来解决城市人口增长的问题,我们就不会在远离城市中心区的孤岛,形成一个个人为塑造的新区,可能“睡城”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京津冀一体化能不能把行政区域界限打开,允许铁路、城市轨道、地铁从北京向周边延伸,这是落实一体化政策的关键。———李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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