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开始,一批1:1融资的散户投资者,先后被强行平仓。微信朋友圈里传着那个悲惨的“段子”,一位中产被通知平仓后,在电话里大哭起来。600多万只剩19万。有位演艺界人士,据说损失超过1亿。
什么是融资?什么是平仓?百度一下吧。攸克君不负责进行投资者通识教育。
跟欧美很多国家的人相比,中国人是最勤劳的,但勤劳未必致富。攸克君相信,跟很多国家的股民相比,中国的股民是最善良的,但善良未必挣钱。
比如,A股出现人类证券史上罕见的短促而惨烈的暴跌,一批又一批股民被强行平仓,血本无归,他们只会哀叹自己命不好,痛心疾首地责怪自己没有及时逃跑。或者是被同事朋友指责为,贪婪。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即使你跑得比博尔特还快,当钱塘潮一样的踩踏来临,能逃出生天的,永远只有极少数。至于贪婪,如果为了追求更高的回报就是贪婪,大家都把钱存进银行好了。
更没有人告诉他们,6月下旬以来A股连续三周多的暴跌,主要原因是市场的致命缺陷,也就是多项制度的致命缺陷,决定了这一天必将到来。
头号元凶是融资融券,也就是高杠杆融资,缺乏基本防护。设立融资融券,甚至允许场外配资,本身不是问题。它如同做空机制一样,是任何市场化的证券市场的正常表现。但是,错就错在,有关部门对融资融券制度的巨大破坏力,缺乏基本认识,因此也就没有任何的防范机制。当踩踏来临,就是多米诺骨牌一只接一只倒下,主事者惊慌失措,却毫无招架之力。因为,他们以为融资融券是一种建设制度,压根儿没有想到, 它同样具有魔鬼般的杀伤力。说到底,这是一种无知。如果你还想为无知辩护,就是无知的平方。
第二是对创业板的巨大泡沫听之任之。这是一个远比2000年纳斯达克科技泡沫大得多的泡沫。深市创业板指数从600点到4000点,只用了两年半时间,而纳斯达克花了7年半时间。我们的一大批创业板股票,一年甚至半年时间,股价上涨了5倍、8倍、10多倍,有些股票市盈率超过1000倍,一批股票市盈率超过500倍,大批股票市盈率在100倍以上。即使暴跌之后的今天,创业板平均市盈率仍超过100倍。
那些分析师说,对科技公司,创业企业,不能用旧的估值模式,需要一套全新的分析模型。别吹了,你创业板再牛,能牛过纳斯达克?人家那里崛起了一拨又一拨世界级的科技企业,请问,深市创业板、中小板诞生了几家世界级企业?让人肃然起敬的世界级IT公司,攸克君只晓得华为算是一家,可人家连上市公司都不是。
这样的神创板股票,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除了中国证监会官网在“投资者教育”栏目里羞答答地贴了一篇提醒式的答记者问,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警告这匹已然癫狂的疯牛,遑论采取实质性的防范工作。而此轮危机的病毒,正是从创业板内部萌芽并传染开来。
第三是对公司巨量增发、大股东及高管的大规模套现,视若无睹。难以置信的是,有的上市公司增发后的融资所得,比如说10亿,有5亿是用于补充流动资金。这样的增发你也批准?还有那些疯狂的套现,它们实际上都是从股市里抽血。
那些分析师骗你说,现在流动性宽松,深沪两市动辄成交1万多亿,牛市不缺资金。但他们没有告诉你,再牛的牛市,也经不起几架吸血机器持续不断的抽血。增发几千亿,套现几千亿,印花税几千亿,这都是要用纯利润去换的啊,天朝上市公司2014年以及2015年上半年,业绩并无显著改善,哪个股市有这么多血供你抽?终有抽干的时候。
第四是没有制衡机制。说白了,就是监督机制。自从去年南方那家财经媒体出事以后,全国财经媒体都变得沉默、老实起来。有些媒体乐呵呵地被收编。偶尔哪家媒体想闹点动静,马上就有来头很大的律师函发过来。也因此,才会出现像朗玛信息、全通教育这样的奇葩公司,连小学六年级学生都看出来了,它们的商业模式吹破天,也支撑不起1000倍的市盈率,可是,媒体尤其是财经媒体,都装聋作哑,有一些还可耻地加入鼓噪的大合唱。
更别说,当上证指数到达4000点的时候,有些央媒还兴奋地大喊:4000点只是牛市的起点。至于什么国家牛、改革牛,我们都听腻了,可有哪家媒体质疑过?
发出刺耳声音的,攸克君印象最深刻的,是中欧商学院的许小年教授。他不同意所谓改革牛、国家牛的说法,而“互联网 ”只是概念,他说,没有理论可以解释股市的疯狂,除了凯恩斯的动物精神。但许小年的善意提醒,居然被有些人说成是西方“唱空中国”的代表。
许小年在那次演讲时说,“这次股市狂潮,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虽然最近一周以来,“三行一会”表面上是在齐心协力地救市,但我们看到的,一边是多只大筹股涨停,一边却是千股跌停。然后是千股停牌,正如经济学家钟伟所说,救市救到基本休市。现在断言将如何收场,为时尚早。
你站在波涛凶险的股海岸边,无数次地佩服自己的机智敏捷,其实你只是中了彩票大奖的那百分之几罢了。一将功成万骨枯,你的幸运,只是映衬了无数人的不幸,而那些不幸,原本是可以大为减少甚至避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