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约200多位老人聚集在光明新区管委会楼下。不吵不闹,席地而坐。“我们不是刁民,也不是钉子户,是30多年前从越南被驱赶回来的华侨。”66岁的朱奕欢老人告诉晶报记者,“政府收回了我们的土地,省上和市上文件明确给原光明农场职工,每人土地补偿为45平米,每人现金14万元,可现在都三年了,光明集团和新区就是不兑现,也不给任何说法。我们的补偿成了驴头上的萝卜,看得着,吃不上,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多数归侨还住在30年前
联合国援建的安置房里
“我们的祖先都是清朝末年移民到越南的,在那里生活了90多年,几代人。自中国对越自卫反击战后我们就没法呆在那边了。”光明新区石介头村37岁的越南归侨古秀萍说。
1978到1979年,中越边境爆发战争,20多万越南华侨被驱赶回国,安置在全国43个国营农场,其中4300人安置在光明华侨农场。
张老人家几代人如今都挤住在当年联合国援建的住房里。
1979年,古秀萍4岁。他的父母不得不丢弃了在越南的房屋、土地,一根扁担,一头挑着家当,一头挑着她,从距河内不远的越南广宁省下基县跨过北仑河,进入中国广西境内。他们一家被安置在海南文华农场。10多年后,远在海南的她被“丘比特之箭”射中,成了光明华侨农场归侨子弟邓世光的妻子。
33年后,当年的4300名越侨,已繁衍到8000多人。在归国后的头10多年里,他们作为国营农场的职工,在周边村民眼里是种着庄稼的“工人”,吃着商品粮,端着“铁饭碗”,享受着公费医疗、子女教育等诸多福利,有着周边农民所没有的优越感。甚至在农村包产到户推行多年后,周边农民对之仍有抵触情绪。
进入上世纪90年代,当周边村民已开始享受改革“红利”,生活水平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时,归侨们开始感到了被“超越和抛下”的失落。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侨务专家告诉记者,在当时,华侨农场的设立为配合政治外交政策和争取侨心起到了重要作用。但华侨农场是典型的计划经济体制产物,农场自然形成小社会,长期封闭半封闭经营,吃“大锅饭”,当上世纪90年代我国市场经济机制初步萌芽并形成后,就无法适应了,农场普遍亏损严重,职工生活水平普遍低于当地的水平。广东省农业厅2007年发布的《关于华侨农场改革发展专题调研报告》中指出,全省华侨农场金融债务合计超过17亿元,其中光明华侨农场改制前的负债约2亿元。
华侨农场的衰落,无疑影响归侨人心的稳定。以光明农场为例,当相邻的楼村因为出租土地搞开发,村民们纷纷盖起私家楼房,开上私家小车时,农场归侨中的多数人还住在三十年前联合国援建的老旧安置房里。
在光明新区果林村,记者看到大片低矮、残破、长满青苔的老房子,间或夹杂着一些新建楼房,街道狭窄,好多家庭都还用着文物般的手动压水机,时光仿佛突然回流到数十年前……一位带着小孩的村民告诉记者,果林村90%以上家庭还住在老房子里,能盖楼的只是极少“有本事的人”。
三年前出台补偿政策
补偿款一直没发下来
但光明农场的归侨们习惯安于现状,而且他们也并不具备改变命运的先天条件。相邻的楼村土地是集体的,可以出租搞开发,他们的土地却是国有的,归侨并无处分权。
1998年,在中央及广东省的推动下,广东华侨农场体制改革启动,光明华侨农场辖权由省农垦局划归深圳市地方管理。1999年,光明农场实行政企分离,分成光明街道办和光明集团两个单位。
“但当时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直到2002年才真正分家。”光明办事处一位工作人员透露,光明农场改革产生了一系列涉地历史遗留问题,主要是征收原光明农场土地时,没有给予土地补偿和工商用地,制约了经济发展,影响了社会稳定。为了保护归侨权益,2005年,广东省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快华侨农场改革发展的意见》,明确规定,地方政府使用华侨农场土地,要参照征收农村集体土地的标准给予补偿。
光明新区成立后,也多方设法就农场职工土地诉求问题,向市里争取优惠政策。2010年2月,深圳市政府通过了光明新区提交的《关于解决原光明农场职工土地诉求问题工作方案》(以下简称“方案”),明确参照征收农村土地的政策,返还土地和资金给光明农场。
据古秀萍称,按照“方案”,补偿的办法是按人均90平米标准返还发展用地给光明办事处居民和归侨发展集体经济,另给予6.4亿的发展资金,用于彻底解决包括归侨侨眷在内的1万多名原光明农场职工的土地诉求问题。“90平米土地按人均45平米返还,其余人均45平米折价成10亿资金返还。”古秀萍说,“按照这种办法和标准,每位归侨将得到的补偿是45平米土地和现金14万元。”
据光明办事处的一份公开文件显示,光明农场政企分家后,原农场职工分成两个流向,由新成立的光明集团接收5783人,成为光明集团职工;另一部分是除光明集团职工外的1万多人,由光明办事处承接。按照“方案”,办事处接收的1万多人,其土地诉求通过依托社区组建股份公司,发展集体经济来解决;光明集团的在职和离、退休职工,其土地诉求通过集团土地适当宽松的确权,在国有企业体制内解决,具体方案由光明集团牵头制定。
据了解,由光明办事处接收的1万多人的补偿问题,已经通过参股社区股份公司的形式得到了落实,而集团接收职工的补偿问题,则一直没有落实下来。
对于大多并不富裕的原光明农场职工来说,14万元是个令人眼热的数字。从2010年2月“方案”出台时起,许多老职工、特别是退休职工,就纷纷到光明集团和光明新区询问补偿兑现情况。“可三年来,新区和光明集团总是踢皮球,都不正面回答问题。”66岁的归侨朱奕欢说,“这14万元和45平米土地,是我们养老的希望,你三年都不给个说法,让我们心里七上八下,睡不好觉啊!”
土地被征收补偿无着落
老归侨们担忧老无所依
“我33岁归国,正值青壮年,那时光明农场是一片长满荆棘的山地,33年来,和我一样的好多归侨,起早摸黑,把荒山改为良田,种粮种草,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抛洒在这片土地上,现在我老啦,土地被征收了,以后的指望就是这次土地补偿,如果这个落不实或是有了闪失,我老年的生活怎么办呢?”朱奕欢说,被越南驱赶失去过一次土地,落得一无所有,这次又失去了土地,难道又要一无所有了么?
62岁的廖汝兰老人说,在农场种植的日子就像一部情节不断重复的连续剧,一切都围绕奶牛场的需要,种橡草、玉米、高梁、红萝卜、地瓜,最难侍弄的就是橡草,一不小心就会把你皮肤割破。“周边的农民雨天可以呆在家里,我们不行,因为奶牛不管雨天晴天都得吃橡草,晚上得把橡草割好,第二天无论天晴下雨都得弄到路边,等待奶牛场的车来运载。”她说,长年累月下来,大多数农场职工都得了风湿病和多种疾病,天天被病痛折磨,没有多少积蓄,如果土地补偿没了着落,以后生计堪忧。
据朱奕欢说,他们更忧虑的是子女们的未来生活问题。当年归国时,18岁以上的人都安排工作,算是农场正式职工,退休了有保障。但此后就再无安排“正式工作”之说,归侨的子女们,成年后都被抛给了社会自谋生路。“我们很想用这些钱,给子女们以后谋生积点本钱,这些钱要是落了空,我们所有的希望就都破灭了。”
“我们从2010年2月‘方案’下达后,就去光明集团和新区政府询问情况,可三年来他们一直相互推诿,没有明确答复,只说是正在积极制定解决方案,具体情况却从不肯透一个字。”廖汝兰说,老职工作为权利人,对土地补偿问题有知情权,可集团和新区为什么要包得这么严,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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