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两会之会场焦点·新闻会客厅
本期嘉宾
●孟浩：广东省政协委员 ●苏忠阳：广东省政协委员 ●范松青：广州市政协副秘书长
官员的合法收入，即使再多，能够说清楚来源渠道，老百姓是会理解的。最怕是来路不明的巨额财产，老百姓恐怕就不能理解了。
——— 范松青
珠海“两会”上，有关“财产公开”的话题持续引发热议。而南都记者调查发现，公开后网上可能遭“人肉”、引发“仇官仇富”情绪、财产提前转移、“秋后算账”等四种担忧情绪也存在于珠海不少官员中间，并可能成为阻碍财产公开的巨大障碍。
如何破解这些担忧？财产公开究竟该如何推进？南都记者昨日将有“最敢言的广东政协委员”之称的孟浩以及省政协委员苏忠阳，还有在广州两会上主动公开个人财产“第一人”、广州市政协副秘书长范松青共同请进本报“新闻会客厅”，就此话题进行讨论，为财产公开的推进寻找“良方”。
谈网络“人肉”是合法财产就不怕“人肉”
南都：记者采访珠海不少官员发现，对于财产公开普遍的疑虑是，现在互联网还比较无序，一旦财产公开后，可能会遭到人肉，而经网络发酵，有理都说不清？你怎么看待这种担忧？
苏忠阳：这种担忧不无道理，但财产公开已经是大势所趋，不能因为担心被人肉就不公开了，官员需要明确的是，你要当官，就要公开，以取信于民，否则就不要当官。
孟浩：如果是合法的财产，就不要怕人肉，难道你只有十万，别人硬搜索出一百万？90%以上的网民都是理智的。
范松青：现在在网络上确实存在无序的现象，但我认为，这正是因为长期不公开所导致的。有关部门要加强管理，把网络的无序变成有序，比如实行实名制。正如同纪检监察机关受理举报，是匿名还是实名，对于受理和查处的重视程度就不一样。另外，可以建立制度，对网络公开出现不实，追究诬告者责任。
谈“秋后算账”如实申报坦坦荡荡
南都：有官员担心公务员各种关系复杂，工作中又可能得罪人，一旦有较多的财产公开，就等于把“把柄”送给了其他人，容易被人攻击，发生“秋后算账”的事，所以与其公开，不如隐瞒？
苏忠阳：我留意到广州市政协副秘书长范松青主动公开个人只有一套房产的信息后，在社会上也引起了质疑，包括一些政协委员质疑他怎么只有一套房，是否有所隐瞒，这很正常，就像我们打开一扇窗户，除了阳光和新鲜空气进来，也不可避免会有蚊子和臭虫，但只要官员如实申报，财产合法，完全可以坦坦荡荡。
孟浩：我们的党章要求党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难道连公开一下财产让老百姓监督都不行吗？当然，官员的担忧也是合理的，在财产公开时，政府也要出台配套政策和规定，保护合法的官员。
范松青：如果官员没有贪污腐败，尽管得罪人被攻击，但是，在大氛围下，按照支持清廉者、保护公开者、教育失误者、批评空谈者、开导保守者、追究诬告者、惩治腐败者的原则，这样的顾虑可以逐步减少。
谈自上而下公开财产公开应从自己做起
南都：珠海有官员建议财产公开应从高层开始，由上至下推广，因为基层干部收入有限、且渠道单一，很多人看得见，高层的财产老百姓很难了解？对此，你们怎么看？
孟浩：基层干部也有人贪几千万，这不是小数目，财产公开应该先从自己做起，不用老是来比较。
范松青：财产公开和反腐都要依靠制度建设，在这一点上可适当借鉴西方发达国家的经验。
谈家人隐私可借鉴发达国家做法分层公开
南都：官员还担心，现在要求公开，究竟公开到哪一层合适，如果把子女、家人也公开，担心被人利用，如何保护官员的家人和子女？
苏忠阳：官员，首先也是公民，既需要财产公开，接受监督，但其某些公民的合法权益也应当得到维护，包括子女的权益，在公开时，应当是有限的公开，并且设置查看的权限等级，比如有些详细的财产信息，官员只需向纪委等部门内部完全公开，社会部分公开将心比心，如果一当官，就要把衣服全部扒开，什么都让公众看得清清楚楚，谁都接受不了。不过，政府应当建立一种导向，将财产公开作为今后官员升职或选拔的重要条件，你要更上一层楼升职，就要公开得越多、越彻底，这才能取信于民。
范松青：可借鉴发达国家的做法，分层次申报公开。对高官，比如中央的、各部委的、省级的、厅局级一把手，要对社会公开；对一般的官员，如处长，只要求申报，即内部公开。我觉得，推行这个制度并不难，不要把它想得太复杂。
谈“仇官”情绪仇的是非法收入不是合法财产
南都：现在公务员收入还不错，与低收入群存在收入差异是客观存在，有官员就很担心，如果公开的话，会给低收入人群带来强烈的心理落差，许多人都难以接受，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仇官仇富情绪，好事变成了坏事？对此你怎么看？有何建议？
苏忠阳：其实并非每个地方的公务员收入都很高，据我所知，很多地方的公务员收入还真不算高，即便高，只要是合法收入，公开也无所谓，不要担心引发仇富仇官。老百姓之所以“仇官”，“仇”的不是他们的工资，而是他们的贪腐和非法收入，而且现在考公务员那么难，能考上的也是社会精英，拿高薪理所应当，高薪可以养廉，如果一个官员收入连自己的温饱都解决不好，我也很难相信这个官员会是个好官。我们要求官员要接受各种监督，又要求他们收入不高，谁还愿意当官呢？
孟浩：这种担忧没有必要，只要你公开的财产是真实的，收入是合法的，高薪也不怕。财产公开的目的只是把官员那部分不合法、灰色收入曝光出来，接受公众监督，从而达到预防和治理腐败的目的。如果一个官员对于自己的财产情况，都无法自圆其说，那就说明有问题了。
范松青：由于各种原因，现在确实社会形成收入分配悬殊，两级分化，也导致了仇官仇富的心理。但我认为，官员的合法收入，即使再多，能够说清楚来源渠道，老百姓是会理解的。最怕是来路不明的巨额财产，老百姓恐怕就不能理解了。
谈效率问题提高政府效率与财产公开不矛盾
南都：珠海有人大代表认为，比起财产公开，当前政府的工作效率问题其实更重要，效率不提高，对经济的破坏比财产公开更大，所以应优先解决效率问题？你怎么看待？
苏忠阳：这个观点我在某种程度上是赞同的，当前效率问题确实很重要，但这与财产公开不矛盾，完全可以同时进行，而且彼此促进。我现在看到政府的效能也在不断提高，就拿省两会来说，组织这么大型的会议，只要十来天的准备时间，而且今年许多冗长繁琐的程序都取消了，过去在两会发言，你要批评一个部门，首先得准备一大套表扬的话，这样才够委婉，现在也省掉了。
范松青：这种观点是片面的，恰恰相反，中央领导多次强调，防腐败是关系到党和政府生死存亡的大事。我认为，腐败比效率低下对经济的破坏作用更大。效率低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因为腐败，包括官员的工作作风差，机关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的作风差造成的，只有防腐败加强作风建设，财产公开，才能提高效率。
谈“既往不咎”腐败者要付出一定代价
南都：有人说，如果对财产公开不采取既往不咎的模式，可能引发大规模资金外逃和投资移民，官员会瞎报，导致财产公开最终无法推行？
苏忠阳：对这个问题我没有发言权，要找经济学家或法学家来谈谈，但我个人认为，财产公开不能搞一刀切，要通过试点不断摸索，找到合适的模式。
孟浩：这其实涉及一个原罪的问题，需要从立法的层面加以思考和解决，比如是不是要赦免官员财产公开前的原罪。
范松青：对腐败官员不能采取既往不咎的赦免方法，赦免了以往的腐败官员，也会有新的腐败官员产生，不可能寄希望于赦免以后就不会有腐败分子，因为防腐败是长期的、复杂的、艰巨的过程。腐败行为已经败坏了党风和社会风气。对于腐败者，应该要他付出一定的代价。当然，我认为，对于投案自首的，可建议在法律框架内，给予一定的宽大处理，但底线是不能让其继续坐在高官的位置上。我们要有“壮士断腕”的精神。对于大规模资金外逃和投资移民，有关部门要严格监控，一经发现要严格处理，严厉追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