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 我国已进入老龄社会,银发浪潮席卷而来,带来许多前所未有的社会难题。
最大的困惑是,养老难。我国传统的养老方式是“小养老”,下一辈“老吾老”,责无旁贷,天经地义。然而,目前存在的421 家庭模式, 一对夫妻不仅要抚养孩子,上面还有四名或者以上老人的赡养负担。这种压力不仅来自经济方面,更来自精神方面,也就是说,老人虽然有养老金作为生活来源,但在护理、医疗等赡养问题上,年轻一代不堪重负。
应该承认,我国的社会养老方式刚刚起步,还很不完善。加上传统观念的根深蒂固,进养老院安度晚年,一时不易为大多数人接受。而条件优越的高档养老院,因收费昂贵,又非一般人能住得起。住进养老院后,因设施不完善、医疗无保障、服务质量差等原因,诟病甚多,影响了对后继亟待入院老人的召唤力。养老体制的进一步完善,任重道远。
新潮人士借他山之石,提议引进海外的养老方式。于是,一种在国外并不通行的养老模式被推介到国内,即所谓的“以房养老”。通俗地讲,就是老人把自己名下的房产抵押给银行或者保险公司,然后每月支取养老费,最后房产归银行或者保险公司。因为这一方式与按揭购房的途径正好相反,又称“倒按揭”。一般说,合同签订前,金融机构要对用于抵押的房产作评估,并规定贷款总额与房产总价间的比例。获得贷款时,扣除相应利息,总之,银行把自身风险压缩到最低程度。
以房养老,作为在社保体系尚不完备情况下的一种补充措施,尝试一下,未尝不可,但只能作为个案,实行自愿原则, 对养老金不充裕的人,起锦上添花的作用。它不能全面铺开,也无法取代必须履行“兜底”职能的社会保障制度。
大面积推行以房养老,并不容易,阻力首先来自传统观念。房产向来是我国继承遗产中的大宗,老人在世时,若将自己居住的房子提前“消费”掉,给儿孙留下的只是两手空空, 许多人不乐意,晚辈也会觉得“亏”了。把一辈子辛辛苦苦积累的财富,传给下一代,老人才觉得问心无愧。第二大阻力来自金融机构的犹豫, 房价下跌风险他们最担心。国内房价的长期走势、人均预期寿命等因素,难以预测。如何确定“倒按揭”利率是一大难题,贷款额给少,老人不乐意;贷款期拉长,机构可能吃亏。对它们来说,按揭贷款的风险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减小, 而“倒按揭”恰恰相反,时间越长风险越大。这些年来,金融机构春风得意,享尽改革开放的红利,稳赚不赔,根本不愿意冒风险去趟这道不知深浅的浑水。
制度方面的原因,也是制约以房养老的因素。我国住宅用地的使用年限只有70 年, 老人将房产抵押时,商品房的使用年限“余额”已经不多,到老人亡故时,使用年限或已所剩无几。金融机构依靠剩下的房产使用年限来补偿已支付的成本, 将房产收回后出租或出售, 以获得相对稳定的现金回笼。但一旦楼市出现异动,房价房租下跌,亏损随之而来,“资不抵债”如一把悬挂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 令人惴惴不安。金融机构对以房养老的“性价比”不乐观,对有关部门的“试水”号召,采取虚与委蛇的敷衍态度,就不难理解。如某银行实施的“以房养老”方案,要求老人有多套房屋,其中一套房屋用于抵押, 贷款期限不得超过10年。这样的高门槛哪里还有合适的服务对象。既然有两套住房,完全可以卖掉一套,将大笔现金存入银行,靠“吃利息”养老就可以,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假如房产价值100 万,按现行的国债利率计算,每年可获5 万元利息,足以对付老人的年开支。贷款期超短,实在太“忽悠”人,谁能断言自己十年后就一定不在人世!
参照发达国家近年的事例,应该引起我们的深思。如欧洲某些国家,突然遭遇经济危机,房价下降一大截,金融机构将“倒按揭”贷款的总额下降到最低点,同时提高贷款利率。老人还没有去世,已面临“吃空”房产的危机,那今后将何以为生? 社会新的矛盾由此而产生。
“以房养老”,作为应对老龄化社会的思路,本无可厚非,然而,设计出一套有保障、风险低、可持续的方案却不易。楼市蓬勃、房价飞涨时期,人们对它充满乐观和期待, 听起来都像一首美妙乐曲。恰恰正在此时,亟需保持清醒的头脑,认识到其中存在的风险,慎重行事。政府应担负起监督和指导的职责,规范金融机构的操作,向民众提供全面准确的信息, 提醒其中存在的风险。这不是对新事物泼冷水,而是实事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