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场
刘军(化名)东莞市一大型在建工程监理
萧志坚 东莞市住建局招标办副主任
汤瑞刚 东莞市政协委员、律师
陶冬梅 东莞市住建局办公室主任科员
因涉嫌在常平中心小学新校工程招标中串围标，常平镇住建局副局长李锦昌日前被东莞市纪委带走调查。而就在本月初，东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台多项新政，重点防范和监管工程招标过程中出现串围标。工程串围标，是否已经演变为“公开的秘密”？监管措施是否有力有效，不光做做表面功夫？又该如何防范监管者自身参与违规串围标呢？有建筑业内和政协委员、法律界人士认为，打击串围标，要从源头上根治，或可考虑异地监督。
现状
串围标很普遍
刘军：这种事情太多了，围标的大把。中标之后，有别的公司拿出上千万再去买标，真正干工程的只能靠买标。
汤瑞刚：我就接过不少这样的案子。东莞工程串围标现象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同一个公司，办了好几个不同的小公司，一般是让自己的亲戚去办。然后到了工程招投标的时候，这几家公司就说好，一起来围标，谁中了都一样。还有一类是几家独立的公司，坐下来开会商量好怎么围标，联合起来把价格压低，最后中标后，大家来分成。
萧志坚：有些企业可能会通过评标环节，去买通一些中标人来入围参加。比如有一个项目，有120个企业报名，按照以前的方式，这120家企业都可以直接进入专家评审，通过后再进入商务标评审。在这个过程之前，就会有人买通其中一些中标人，好为后面的围标做准备。
监管新政PK
背景：本月初，东莞市住建局出台了多项针对串围标进行监管的新政，包括招投标电子化、评标差异化等。这些措施对于监管和防范串围标，真的有用吗？
电子招投标防范串围标V S用不同的电脑上传标书
萧志坚：(监管新政)其中最大的一项变革，就是实施电子招投标。变为上传电子标书，这还有个很大的作用，就是可以识别上交的竞标书是不是从同一个地址同一台电脑里面出来的，从而识别串标围标的情况。其实这项措施广州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刘军：那如果串标的人用不同的电脑，在不同的公司上传标书，是不是就看不出来了？我觉得真正串围标的，都是那些知法犯法的人，用这样的办法没办法真正打击到他们。
信用等级越高企业抽签机会越多V S导致垄断和不公平竞争？
萧志坚：当然，这个不是主要的防范措施，我们还有其他的差异化措施。比如根据投标企业的信用分级，信用等级越高的，可以获得越多的抽签机会。我们会根据企业在东莞的信用等级，从高到低按照A类、B类和C类三个档次，作为参加抽签的顺序。A类企业的分数是最高的，在东莞的信用比较好，或者形象比较好。分数高的A类企业先抽，然后没抽到的A类企业再跟B类企业抽一次，最后没抽到的A类、B类和C类企业一起来抽。
陶冬梅：其实这样是在保障公平的同时，保证了择优。A类企业信用等级高，说明信用比较好，这也代表他们在东莞的工程质量。
刘军：这样相当于A类企业有3次抽签机会，B类企业有2次，C类企业只有1次。这样工程会不会容易被大企业垄断？
背景：在工程项目的招投标过程中，通过几轮筛选，常常只剩几家投标单位能够进入最后的角逐。为了提高围标的成功率，有些企业就会采取“大包围”的方式，买通多家可能入围的公司。这类最常见的串围标方式，住建部门有没有什么应对举措呢？
差异化抽签“反包围”V S抽中后还有空子可钻
陶冬梅：比如一个项目有120家企业投标，以往是120家都评技术标，结束后定一个分数，分值高的9家就进入商务标。在这个环节可能就搞定专家，对他们心目中的企业在评标过程中就打了高分。通过专家这个环节实现了围标。但是现在实行新的招投标办法后，会先通过差异化的抽签方式，抽出30家进行技术标评审。这样就增加了变数。就没那么容易被企业“大包围”围标。
萧志坚：这样基本上没有机会给企业再有时间去买通了，因为比如报了的有200家竞标，可能有一个老板有三十家，而我们是从这里面抽取三十家，抽取的三十家都是这个老板的三十家是很小机会的。但是按照以前这种模式的话，只要他的标书没有一些很大的问题，它就全部进入了。现在的话他就没有这个机会。专家基本是买不通的，我们没有给专家和投标人接触的机会，我们从请专家到接专家到进场都在我们控制下。
汤瑞刚：不管采取什么办法，关键还是在评审这块。这个合理的最低价是谁确定的，必须增加公平公正性。比如有的工程500万中标，实际上根本没钱赚，他中标后是为了后面的增加工程。有些工程，后面的增加工程的金额比原来工程还大，肯定是有问题的。
刘军：但是抽中以后呢，在进入商务标报价之前，还是有个时间差让企业钻空子的。实际上不管出台什么措施，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措施
开标后跟踪管理实名制防范转包工程
背景：串围标的另外一种现象是，企业在中标后，私下非法转包，直接导致工程质量没法保障。市住建局今年10月将实行的工程施工管理人员实名制措施，正是针对此而来。
陶冬梅：转包工程是国家禁止的，但是实际上还是有工程存在转包的。其实，我们都有这种中标后的跟踪管理。但是东莞每年有这么多的项目，我们的监督管理人员也是有限的，所以转包的存在都是有空间的。这要看公司自身的管理，这种要靠乙方自己来监督的，单纯靠主管部门来监督，这样是不够的。
汤瑞刚：如何从源头上打击串围标，建议还是要加强调查和跟踪管理。比如一年结束了，就可以调查和跟踪了解下去年中标企业的执行情况，是不是违法转包了，有没有偷工减料。
萧志坚：今年10月开始，东莞建筑工程施工管理人员将实行实名制管理。企业在中标后，我们会跟踪管理，看看工程的施工管理人员有没有发生变动，如果发生变动，就要搞清楚是不是转包出去了。而且我们对实名制的这种具体的项目监管的要求很明确的，他要做到像以前一样，买一个标来做这个可能性不大，如果企业想要给别人挂靠，它也要慎重考虑，如果它中了标给了别人，这个影响比较大。我们就形成了这种市场和现场的两场联动，两场联动都用这种机制来做保证。
建议
考虑异地监督
背景：日前被东莞市纪委带走调查的涉嫌工程串围标的主角，竟然刚好是常平政府住房规划建设局副局长李锦昌。监管者监守自盗，这样的情况该如何监管呢？
刘军：其实搞串围标的，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个人。真的要根治这种现象，最好就是异地监督。比如让惠州的来管东莞的，让东莞的去管惠州的。
汤瑞刚：个人认为，为什么串围标现象屡禁不止，主要还是没有从源头上抓。以前甚至直到现在，出现了很多内外勾结的现象，负责招投标的人参与串围标，就像最近常平发生的这单。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可以考虑异地监督的办法。毕竟本地这个圈子大家都很熟了，监管起来力度肯定不够。工程招投标，还有个关键问题是，最终评审通过的价格由谁来确定？如何确定合理的最低价？建议随机抽取专家来评审，借鉴公务员考试的模式，不让企业跟评审专家有任何接触的机会。
采写/摄影：南都记者龚萍 实习生 李小凤 欧冬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