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姚国源
杨箕拆迁3年,他在村口3年,这位77岁的老人与其他老人一样生于斯长于斯,他们守望这片土地,守望时光,期盼落叶归根。
或许等了太久,8月2日上午,当杨箕村最后两栋楼悄然拆倒时,7 7岁的老人姚国源表情平淡,甚至对何时能回迁有点悲观。一如几天前,他刚刚获悉两栋楼已经搬空时一样。“等了太久了,终于拆了啊!”在他身旁,几名正在搓麻将的老人也低声感叹。
姚国源是杨箕村“麻将街”的一名管理者———所谓的“麻将街”是村里的几间商铺,被村委改成了麻将馆,供村中老人消遣用。随着杨箕全村的拆迁,“麻将街”成了杨箕老人最后的公共空间。在这个与杨箕工地仅一墙之隔的地方,许多老人即便不打牌,每天也会来此坐坐。
作为“麻将街”的管理者,姚国源与村中老人在此守了三年。根在杨箕,姚国源更期盼祠堂重建,老人们搬回祠堂打麻将的那一天。
守望 杨箕老人的麻将街
7月31日上午,在热带风暴“飞燕”的影响下,天气并不闷热,许多杨箕村民重复着多年来的生活方式,到村口的“广九”、“八胜”两家酒楼喝早茶。茶饱饭足,一些老人又聚在村口的一条小街上,这条街与杨箕村工地仅一墙之隔。姚国源也从酒楼里走出,打开这条街上一间店铺的房门,房里摆着几张麻将桌。这条街被杨箕村民称为“麻将街”。
“还是习惯来这里打麻将,就像习惯在村口喝早茶一样。”正在打牌的老人姚志海(化名)说。此时,一墙之隔的杨箕工地上正在施工,工人、泥头车进进出出。打麻将的老人们也会议论杨箕拆迁的事,特别是最后两户钉子户搬离后,回迁的话题引发了热议。
早上打麻将的人并不多,更多的老人闲坐在一旁。一名拄着拐杖的老人搬了张椅子坐到门前。“这位德叔95岁啦,是村里在世最年长的老人。”守着“麻将街”,姚国源对村里老人的情况非常熟悉。德叔住在附近的金迪大厦,他的话不多,但当记者问及是否想搬回杨箕,他的语速突然急切起来,“搬,当然想搬啦!”
对于村中老人,村口的“麻将街”,不仅是生活习惯的延续,也是联系他们的纽带。“有几位走不动了,推着轮椅都要过来。”姚国源说。
2010年5月,杨箕村拆迁开始,村民陆续搬出。拆迁前,村里的老人每天都聚在祠堂里活动,拆迁后,老人们没了聚会、活动的地方。“那段时间很无聊,不知道去哪里。”姚志海说。一些老人多次向村委反映情况,到了当年10月,村委将村口的几间店铺腾空,搬入麻将桌、麻将、扑克等娱乐用具,供村里人消遣,并请了姚国源等人管理。
纷争 漩涡中的这三年
每个下午,正是“麻将街”最热闹的时候。聊天、喝茶、抽烟,烟雾笼罩着屋里打牌的人,也笼罩着屋里姚氏祖先的牌位、舞狮用的道具。这里除了用来打麻将,还存放了杨箕四姓宗祠搬出来的物品。
提起拆迁的事,老人们总是一阵哗然。现实的利益让老人们急切地想搬回村里,对钉子户也颇多怨言。老人姚世勇(化名)说,之前的合同上写着2014年6月回迁,从目前的建设进度看,到时肯定回迁不了,未来的临迁补助怎么发放,合同上没写明。这一说,几位老人都放下手里的麻将,抬起头喊道,“急啊,谁不急着搬回去啊。”
姚世勇经常来“麻将街”,对他而言,只是路上多耗点时间,并不算麻烦。但他外甥8岁的儿子上学就不方便了。“外甥一家之前住在龙洞,至少要倒两次车。”今年姚世勇的外甥从龙洞搬回村口的金迪大厦,租金贵了不少。
去年5月9日,杨箕村民李洁娥跳楼身亡,“麻将街”上几乎所有的老人都过去了。“那天我在家里吃午饭,听说了就赶紧过去。”姚国源认识李洁娥,听说出事了,忙叫上街坊一起到现场去看看。说起李洁娥之死,姚国源很感叹,“以前见面大家都会打个招呼的”。但事发后,杨箕工地停工了很长时间,也令老人们着急。
三年来,钉子户与村委、已搬迁的村民之前有诸多纷争,从2011年年底起,就有村民要求钉子户尽快搬迁。姚国源等老人也参加了这些行动,老人们都想早日回迁,确实等不及了。去年12月,数百村民聚集在工地里,要求钉子户搬迁,那天,“麻将街”上几乎没人,老人们也走进了泥泞的工地里。姚国源说,老人们虽然没走在最前面,但始终在工地里注视着那天的一切。半年多过去了,“麻将街”对面的墙上仍贴着当时的“大字报”,上面还有诸多老人的签名。
“我们本来都不太想管,这些都是年轻人去做的事。”谈及三年间的一些纠争,姚国源也在叹气,他也曾想以一种超然的态度面对。不过,虽然不是村干部,也没有像一些村民一样去杨箕工地上担任监工,但姚国源对杨箕的重建进程了然于胸。他甚至仔细推算了拆迁和回迁房建设的进度,“我估计,至少还要3年才能搬回村里。”姚国源说。
逝者 有的人永远回不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杨箕的老人们也在凋零。
“前几天又走了两个老人,一个91岁的阿婆,一个90岁的阿公。”倚在门边,姚国源说起村里一些老人的近况。姚国源对村里老人的情况十分熟悉。他说,那个91岁的阿婆,虽然行动不便,但此前常常都会到麻将街坐坐。“好凄凉啊,这些老人都没能搬回自己的家里。”
按协议,杨箕村村民将于明年回迁。但直到8月2日,最后的两栋房屋才被拆掉,所谓的回迁房踪影全无。说起工地建设情况,姚国源很不满意。他指着已经盖起十几层的商品房,对开发商颇有微辞,“听说商品房都开始卖楼花了,我们的回迁房还没打好地基。”
愿望 麻将桌早点搬回祠堂
傍晚5点半左右,天色渐暗,牌局终了,“麻将街”上的老人也陆续离开回家。清扫场地后,姚国源也要回家吃饭了。由于施工需要,不久后“麻将街”也将关闭,村委已在金迪大厦附近找了几间屋,作为新的麻将馆。
作为管理员,姚国源需要每天早上开门,晚上清场,还要看管物品、打扫卫生等。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一项苦差,他笑说,大部分时候只需要自己守在这里,还能跟大家聊聊天,打打麻将,“何况每个月还有几百元补助,够喝早茶了。”根在杨箕,能给村里做点事,姚国源觉得这也是对他的信任。当然,姚国源更希望回迁房和祠堂早日建好,希望村里的老人们能回到祠堂打麻将。
“很多老人都身体不好,我的年纪也大了。”姚国源反复说起这样的话,希望能早日回迁,“死也要死在自己村里。”
现实的利益让老人们急切想搬回村里,对钉子户也颇多怨言。老人姚世勇(化名)说,之前的合同写着2014年6月回迁,从目前的建设进度看,到时肯定回迁不了。这一说,几位老人都放下手里的麻将,抬起头喊道,“急啊,谁不急着搬回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