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日是农历小年,李克强来到包头市北梁地区考察,专门就棚户区改造问题召开现场办公会。会上,他把棚户区改造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破解城乡二元结构难题,探索新型城镇化道路,从而为经济发展寻找新引擎。
从辉煌到失落
包头是典型的重工业城市。“一五”期间苏联援助的156个大项目,有6个落在了包头,包头城市规划也是苏联专家帮助制定的,都是横平竖直的网格状街道。
按照苏联专家的规划,未来要依托包钢,把包头建设成为600万人口的大城市。包钢是这个城市的发动机,围绕着这个庞然大物,催生了一条从煤矿开采到稀土加工甚 至兵器制造的完整产业链。
1954年12月,包头市委追随包钢而去,搬迁到了昆都仑区,但当时所有包头市二级政府单位都留在了东河,而且为包钢等大型国企 配套的数百家中小企业也都分布在东河,它们大多是地方所属的国企或集体企业,直接支撑着当地的财政。政府机构和企业聚集的另一层效应,是带动了第三产业的发展。
东河区政府人士对此感触更加直观,那时候自治区领导来包头视察,接待一般安排在东河,因为昆都仑区和青山区连一家三星级宾馆都没有。当时的东河区, 拥有中小学数量是昆都仑区和青山区的总和。
上世纪80年代末,城市中心转移带来的效应开始显现,首先是政府部门搬迁,几十个局级单位纷纷去了包头新城区; 紧接着是市场经济的到来,大国企的采购不再局限于本地,而是转向全国市场,那些为包钢等企业配套的小企业,由于技术力量薄弱和市场意识不敏锐,迅速走向衰败。
上世纪90年代,东河区曾经繁华的巴彦塔拉大街成了“破产一条街”,后来国企改革提出“抓大放小”,全区受波及的中小企业多达600多家。东河区委书 记贺海钧回忆,那是东河最艰难的一段日子,也是一段失落的时光。
2000年之后,包头市各项投资向新兴城区和工业区倾斜,东河不仅财政收入减少,而且因为 聚集了庞大的下岗工人,一下子从财政最富裕的区变成了最困难的区,而北梁又算是东河的困难户。一组数据对比可以看清北梁在包头的位置———包头市25%的 失业人口在东河区,其中70%住在北梁;东河集中了包头50%的低保户,其中80%在北梁。
“经营城市”反思
2003年, 东河区与上海家化置业公司等3家公司合作,准备对北梁棚户区进行整体开发改造。经过两年筹备,2005年,由上海家化与东河区政府两家出资组建龙藏公司, 注册资本5000万元。
按照当时的媒体宣传,这项计划总投资为60亿元,分三期实施,首期先对内环路以里0.53平方公里的范围进行开发,而最终的目标, 则是“按照国际水准对北梁进行保护性开发,建成我国西部地区重要的商业旅游及历史文化中心,并且命名为包头市龙藏新城”。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种想法太过天 真。北梁棚户区不同于常见的工矿、林区或垦区的棚户区,后者都在单纯的生产区里,人员构成相对单一,而北梁则属于旧城中心,不管是房屋建筑,还是人际关 系,都盘根错节在一起。
历史上的北梁,以财神庙为中心,古人称为“九江口”,有9条不同方向的街巷组成,商贾云集。除了特殊的历史文化气 息外,北梁还拥有特殊的自然地理风貌。当年百姓建房子,为了躲避洪水,抵御外敌,都喜欢建在高台上,高低错落。经历常年的冲刷,北梁地区形成了“七沟八 梁”的地貌,这些当年引以为傲的护城资本,现在成了阻碍城市重生的巨大障碍。
2010年,棚户区改造由中央全面推开,东河区从城管行政执法局、房管局等部 门抽调专人组成棚改拆迁办公室,并注册成立了棚改建设公司,开始处理龙藏公司的遗留问题。同年,政府四处寻觅财大气粗的国有企业,先后与保利、中外建、重 庆建工等大型央企接洽,但最终都没成功。
两大改造问题难以绕开
其实,今年不是李克强第一次来北梁。2011年3月,李克强就带着棚户区改造课题前来北梁考察。2月3日考察北梁时,李克强在三官庙社区居委会一间简陋的会议室里召集呼和浩特、包头、呼伦贝尔和乌海4个市的市长,分别听取了他们对不同类型棚户区改造的建议。
春节假期后第一天上班,内蒙古自治区便召开常委会专题研究棚改问题,成立由自治区常务副主席挂帅的领导小组,各地纷纷立下军令状。贺海钧说,想完成这个目 标,只能异地安置,首要目标是解决12万老百姓的住房问题,之后再慢慢考虑北梁地区开发规划问题。
但有两个问题无法绕开:首先是土地问题。据东河区棚改办 副主任张金虎介绍,按照现在的拆迁补偿标准测算,北梁核心区3公里范围内,每亩地的拆迁成本在180万元左右,可是现在北梁最好的商业用地市场价也不过 130万元,中间存在严重的价格倒挂现象。一般旧城改造,可以通过提高规划上的容积率来提高土地利用率,可是容积率恰恰是北梁一个软肋。据东河区规划局副 局长马俊清介绍,2011年,他们邀请清华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重新为北梁编制控制性规划,对方感慨这是他们遇到过的“具有历史性挑战的课题”。
除了北梁独特的地质结构,仅仅3公里外的机场也是一个限制因素。机场海拔1004米,按照华北民航局的要求,机场东西20公里、南北10公里范围内,海拔1053米 以上不能修建筑物。可是,北梁的海拔高度就达到1071米,也就是说,若严格按照民航局要求,北梁不修建筑就已经超高了。其次是启动资金问题。按照初步计 算,要想搬迁12.4万北梁居民,需要建设300万平方米左右的住宅,再加上拆迁补偿和安置费用,共需约138亿元。若对未来腾空的北梁地区进行一些配套 设施建设以提升土地价值,则需追加六七十亿元,一共需要约200亿元。
寻找新经济引擎是头等大事
寻找新的经济引擎,一直 是近年来东河主政者的头等大事。按照惯例,引进工业大项目无疑是第一选择。2012年2月,为给计划引进的一个大型氢氧化铝项目寻找原料,东河区前任党委 书记许文生远赴西非的几内亚考察,不幸感染了“输入性恶性脑型疟疾”,回国后发病,5月份去世。东河官员讲起这个故事,感动之余不免带有一丝惋惜。
据说, 该项目如果完全建成,可以给东河带来每年8亿元的财政收入,这无疑是一笔巨大财富。可是,随着书记的突然离世,项目不得不停了下来,未来充满变数。北梁棚 户区改造,眼下成了东河区未来几年看得见摸得着的经济引擎,东河区委书记贺海钧将之称为“解开东河经济发展的纽扣”。他向记者分析说:“政府投资有放大效 应,300万平方米的建设规模,带动多少水泥、钢材、装修等上下游产业,带动多少人就业,这都是促使东河经济走出恶性循环的动力。”去年,东河经济结构 中,二、三产业的贡献与城镇化投资的比例几乎持平,贺海钧相信,未来3年,城镇化的贡献率会迎来一个明显的飞跃,成为拉动东河乃至包头经济的一辆马车。 “棚改既是民生工程又是发展工程,可以带来很大内需,也有利于调节收入分配,起到牵一发动全身的多重效应。”这是李克强2月3日在三官庙社区现场的原话。
对于贺海钧和他的同事来说,改善北梁人的居住环境是眼前最急迫的任务,而如何重建充满活力的新北梁,将是一个更加漫长而艰巨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