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年历史的浴室变文物后不能再洗澡
掀起帘子弯身进屋时,一股儿时的味道提醒我,就是这。和装修豪华的休闲洗浴不一样,这里才是天生就属于这座城市。
跟爸爸或者爷爷去澡堂洗澡,是80后不可磨灭的记忆。和记忆相比,南京最古老的澡堂“瓮堂”600多年的回忆,却是越来越模糊。作为文物保护单位,这个给附近居民服务的澡堂,记录着老城南点点滴滴。老板说,春节后,瓮堂所在的悦来巷可能就要拆迁了,澡堂留下也不会有多少客人。“希望瓮堂能保留下来,它是这座城市的。”
中华门外,过长干桥,沿西街走,拐进仅容两人并行通过的悦来巷。青条石板,巷深人静,步行不过1分钟,便会看到一块墙基,若不是上面写着“瓮堂,文物保护单位”的字样,很难相信这就是南京最老的澡堂。
“明朝古迹,最古老的澡堂”贴在斑驳的木门上,澡堂老板正拾掇着写着“下池”字样的木榧。“给钱换榧子,交给澡堂里伙计就能下池。”木榧子已被水汽滋养得光滑圆润,几乎看不清的字迹是这里的历史。
拿好榧子,进门左转是更衣室。白色瓷砖的缝隙泛着黄色,尤其醒目。50多个木质躺椅分布在室内,更换的衣服也大多放在躺椅后面的储物箱里,上一把小锁即可。
老城南的孩子,儿时冬天最温暖的回忆几乎都在瓮堂度过,“吃完晚饭便跟老爸带上毛巾去瓮堂洗澡。”老刘说参加工作之后,每每冬季,都会在瓮堂泡泡,“一天的疲劳都在热气腾腾的水池中散去了。”
洗澡的人在变,慢慢的有人不来了,这些年新人越来越少。在这里,说的是南京话才能讲出有味道的家长里短,比10元钱的澡资还要琐碎。洗到兴头,有人会唱两句。“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老刘记得,十几年前有个老伙计,样板戏唱得特别好,可惜后来看不到他了。
作为瓮堂资格最老的“跑堂”,从水泥地到白瓷砖,从柴火到锅炉,老陶如数家珍。从年少到暮年,瓮堂也是自己一辈子的缩影。10年前国产影片《洗澡》中,年老的父亲领着儿子二明经营着一家澡堂,正是传统澡堂里那种特有的亲和力,那种浓得化不开的人情与文化,在澡堂面临拆除时,他才如此不舍。随着老城南改造进程加快,瓮堂未来可能不再用于洗浴,而是作为文物,被更好地保护起来,供人们参观。
当我把污垢从身上剥离,端起搪瓷缸喝一口茶,找跑堂要一根没有过滤嘴的香烟,热水和回忆从每个毛孔中飞奔而过。
掀起帘子出瓮堂时,迎面一位戴棉帽的老人进来,手里塑料袋里是换洗衣服,孙子在门外嘟嘟囔囔不肯进来。
等我们老了,会不会像他一样,拥有一座这么美丽的瓮堂。
本报记者 夏前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