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正在推进的利率市场化,倘若最终成行,将给房地产行业带来怎样深刻变革,这是值得业界、学界以及政策制定者仔细讨论的话题;同样值得讨论的话题还有:地方政府如何破除积重难返的“土地财政”魔咒?
香港中文大学财务系教授、亚太工商研究所主任王泽基在出席2013第一财经·地产汇年度峰会后接受了记者专访,他表示,利率市场化有利于民营开发商从 银行以更低的利率获得开发贷款,从而令融资成本下降,与此同时,利率市场化会导致个人购房按揭利率上升,增加购房成本,起到调节市场需求的作用,最终都将 起到平抑房价的效果。
第一财经日报:利率市场化成为内地金融改革的目标之一,倘若利率市场化最终实现,将会给房地产行业带来哪些影响?
王泽基:首先,利率市场化之后,银行贷款倾向央企、国企的局面会得到改观,民营房地产企业的融资成本会降低,特别是信用良好的民营开发商,没有理由像 现在一样以百分之十几或者更高的利率去借贷。这些发展商如果将土地、房产都抵押给了银行,为什么不能以10%或者更低的利率借贷呢?开发商的融资成本一旦 降低,房价也会下调。如果一个房地产项目的融资成本每年降低7%~8%,开发周期为2~3年,那么整个项目的成本差不多就能降低20%,这是非常可观的。
其次,利率市场化以后,按揭利率将出现上升,从而增加买房的成本,这会令投资房产的需求减少以及房屋空置率下降。目前银行存款利率偏低,按揭利率也偏 低,这实际上造成了一种变相的补贴现象——储户补贴购房者。但问题在于,将钱存在银行的储户较多是买不起房子的人,而贷款买房者是更加富有的一群人,让买 不起房的人补贴买房者,这不合理,利率市场化后,储户有机会获得更多的利息,而较有钱的买房者将付出更高的成本。
日报:地方政府对土地财政的过度依赖饱受诟病,这一问题有何解决途径?
王泽基:现在的地方政府类似“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化一天缘”,投资基础建设需要融资,于是就开始卖地。而一次性的卖地也导致地方政府缺少长期、稳定 的收入。正确的做法不应该是卖一块地,有了一笔钱,就上马一个项目,而是应该确保能有稳定、持续的收入,把一次性的卖地收入变成更加长远、稳定的收入。解 决这个问题,目前在其他地区或国家有一些比较好的做法。
一是类似香港地铁的模式,政府一边盖楼,一边建地铁,盖好的住宅可以卖掉,但商场不卖,商场与地铁有互补性,地铁运营好,可以为商场带去更多的人流,令商场租金上升,从而带来稳定、长期的收入,这是“外部效应内部化”的范例。
对于外部效应很强的项目,例如地铁,特别适合利用土地、商场去解决长期融资的问题。香港的做法是,地铁公司是一个上市的股份公司,政府通过注入地产项 目实现IPO或发债,这种做法有一个好处,就是具有很强的市场原则,如果是好大喜功的项目,不会受到投资者欢迎,融资将会变困难。
第二种模式是在土地公开拍卖的时候,开发商无需一次付清土地款,只需现金支付底价部分,然后将一定比例的房屋交给政府。等项目完成后,政府可以陆续出 售这部分房屋,这样政府就有了持续的收入。这种做法对政府的好处在于,能够享受开发商推广项目的效果,对开发商而言好处是减少了融资的难度。更重要的是, 这种机制还能起到稳定房价的作用,房价高的时候,政府可以多卖一些房子,房价跌的时候,政府就会少卖一些。
第三种模式有点类似衍生品,地方政府向有意置业的市民出售远期楼盘。虽然房子目前还没有建好,但政府可以预先卖给你期权。这种做法可以避免房价的大幅 上升,因为对购房者而言,获得的是一个期权,到期时有权选择买或者不买,若房价高于预期,则行使购买权,如果房价跌了,可以放弃。这种模式也能起到稳定房 价的效果。
第四种模式就是建立“土地中央银行”,这是一个独立于地方政府的机构,其功能在于决定土地是否买卖,执行的原则只有一个,就是若土地价格上涨则增加卖 地,土地价格下跌则减少卖地,至于卖地所得,交由地方政府支配。这种做法可以避免地方政府密集卖地,同时也能够通过调节供应,抑制土地价格按照地方政府的 期望不断上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