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官僚如何“铲地皮”

来源:信息时报
2013-06-08
提要:  近日,在海珠区新民正街,一方记录“官产清理处”批示的碑石被致力发掘广州人文地理历史的河南地文化学社发现,由此追踪到鹤鸣八巷“民产保证局”证书,将这两个国民党施行“土地财政”的机构以及他们的历史所为放到光天...

  近日,在海珠区新民正街,一方记录“官产清理处”批示的碑石被致力发掘广州人文地理历史的河南地文化学社发现,由此追踪到鹤鸣八巷“民产保证局”证书,将这两个国民党施行“土地财政”的机构以及他们的历史所为放到光天化日之下。当年国民党官僚的“铲地皮”伎俩,说穿了就是用权力“大石砸死蟹”,盘剥业主,对市民的合法私产构成了极大威胁。

  广州珠江后航道临江一高地,传说曾有凤凰翔集,被称为“凤凰岗”(今海珠区革新路至江边一带)。此地自古为广州防卫要塞,清代在此筑炮台,设炮架51座,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被联军摧毁。光绪十五年,两广总督张之洞向英国订购炼铁设备,计划在凤凰岗兴建铁厂;谁知等到设备抵埠,张之洞调任湖北,将设备运往汉阳安装。

  凤凰岗实际是一个山岗连着江边浅滩,受潮水影响,无法用于商住用途。自十三行隆记行张凤华在凤凰岗麓修务本围,筑起江堤拦截水流,使凤凰岗可以进一步开发。民国初年,大批四邑华侨回国定居,他们组成“新民公司”,购买土地,陆续建起新民正街至新民十四街住宅区,安居乐业。

  “官产清理”吓死业主

  1923年春,大元帅府财政来源极端困难,为解燃眉之急,大元帅府高层采纳幕僚的建议,成立一个专门机构叫做“广东全省官产清理处”,对原来属于前清的“官产”以及属于社会团体所有的寺庙等产业,加以没收拍卖。清理处的处长,是台山人梅光培。梅光培早年旅居美国芝加哥,是同盟会芝加哥分会重要人物,为募集革命经费做过不少贡献。

  清理处为了提高效率,出台举报有奖的办法。1924年,有一个无赖韦勤贪图奖励,向“官产清理处”捏称新民公司的土地属于“官产”。新民公司负责人谭宣廷是开平人,或许通过四邑同乡关系,向梅光培作了疏通,终于逃过一劫。为避免日后更多麻烦,新民公司在新民正街一座骑楼房子墙脚竖起石碑,将梅光培的批复刻石示众。碑文大意是:本公司开发的各街土地,是合法购买得来。官产清理处已经判为完全民业,举报原案也即注销。

  碑文给我们揭示了十分丰富的信息。以前只知道凤凰岗有炮台,并不了解这一带土地原来是“旗地”,即广州八旗的产业。经查阅《驻粤八旗志》《广州满族史》等资料,我们发现,驻扎在凤凰岗炮台的部队,是广州将军属下的八旗水师营。后来水师营调防到其他地方,由绿营(汉人组成的部队)接管,但业权不变。1912年袁世凯任临时大总统时,成立八旗生计处,接收了凤凰岗土地的业权。八旗生计处将土地卖给厚民公司,再转手给新民公司开街建屋。这也是凤凰岗一带“新民”各街地名的由来。

  新民公司是幸运的,没有后台的业主就很不幸。官产处为了多敛财,无视民间由来已久的交易习惯,宣称只有清朝的红契(盖有官厅印信的买卖契)才有效,只有白契(没有印信)的很多被没收。官产处吹毛求疵,甚至红契上没有“上盖连地”字样的也要没收。中山七路聚麟里有一百多户房屋,被人举报说是明朝曹驸马公产,被迫要出示500年前的契证,无理之极。后来虽然没有深追,业主们早已饱受虚惊。

  据曾在国民政府秘书处工作的邱庆锟回忆,官产处“清理拍卖寺、庙、庵、观及无主土地房屋等,约共得3000余万元,大部分是拨充北伐军费,一部分是留作市政建设之用。”(《广州文史资料存稿选编》第八辑第108页)下文将会谈到的鹤鸣八巷住宅面积101平方米,为当时面积中等的户型,估价为600元。也就是说,单单从拍卖“官产”一项的收入,就可以买5万套新屋。若折算为今天的房价,是个天文数字。

 “民产保证”再刮一笔

  官产清理搞到整个广州人心惶惶,凡有房屋者终日如坐针毡,不知道哪天就被没收。于是,另一个机构“民产保证局”应运而生。

  新会人李纪堂原是香港富商,因多次捐助兴中会而倾家荡产,辛亥革命后曾经担任广东省交通司长等职。有工于心计的人向李纪堂献计,说广州的业主都笼罩在恐慌情绪之中,若成立一个“民产保证局”,凡是交纳保证金的,发给证书,就不用怕被官产清理处征收,这是另一条生财之道。李纪堂把方案呈给市政厅长孙科。孙科见之大喜,立即委任李纪堂为民产保证局局长。当年在民产保证局工作的周瑞颂回忆:

  “民产保证是这样的:由业主填具申请书,缴验契据,按契载产价缴纳百分之三的保证金,由局长发给‘民产保证书’收执。一经领有保证,无论官产处或市财局与及其他任何机关,一律无权过问。纵有被人举报官产,业主不必缴验契据,只拿出‘民产保证’来证明就行了。民产保证局目的在于征收保证金,故对于业主缴验契据,一般都非常通融,只将契据摄一照片,附入申请书内,便可通过。契据之内容如何?有无上手红契?民国的?前清的?上手与本身是否衔接?有无‘上盖连地’四字?等问题,在所不问。因此,该局一经开办,业主申请保证,纷至沓来,挤拥不堪,该局竟无法应付。”(《广州文史资料》第9辑,原文标点如此)

  民产保证局向业主征收3%的保证金,以当时全市门牌户数13万号匡算,民产保证金收入可达800万元。后因各种原因,实际解入市政府财政的300多万元。办理不到一年,保证局已经无事可做,到1925年1月宣告结束。

  “铲地皮”破坏法制后果严重

  官产清理处和民产保证局都是“短命”的机构。若非在新民正街发现官产处碑刻,这两次大规模“铲地皮”的恶行,今天恐怕知者甚少。感谢微博网友@TseChiKwong提供的线索,我们在鹤鸣八巷某私宅门口拍到1924年2月15日签发的《民产保证》证书,为这两个靠“铲地皮”敛财的机构“立此存照”。

  1923~1924年间的官产拍卖和民产保证金收入,合计约3300万元;如果加上其他各项税捐,金额更为惊人。广州为支持北伐计划,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如今有些人片面夸大前苏联援助的作用,埋没了广州市民的贡献。据中山大学周兴梁教授估计,前苏联1924~1926给予国民党政权的援助(包括借款)仅600万卢布,折合中国银元为540万。与广州市民的贡献相比,前苏联的援助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以军需为名大规模侵吞私有财产,侵犯了《中华民国临时约法》第二章第六条“人民有保有财产及营业之自由”的权利。国人多以“事急从权”来为破坏法制、制度的行为辩护,不知道俗语有云“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州官既可放火,就无法阻止百姓点灯。国民党在大陆的失败,原因多多;自己破坏自己建立的法制,恐怕是原因之一。

新浪地产微信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