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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来自生活的平常和宁静,从最底层拨动人的心弦。人们爱上小镇,其实是源于对纯粹生活的一种渴望;小镇的古朴典雅与休闲情调,正是忙碌的我们埋藏在心底的共同追求。
“结庐在人境,但无车马喧。”简简单单的两句诗,道出的却是每个中国人关于居住的终极梦想。
最近30多年来,中国城市在飞快发展的同时,交通拥堵、空气污染等问题也变得日益突出,加速放大国内追求居住品质的精英人群,对生活的纯粹产生了强烈的向往。今年3月,广州甚至出现了白领放弃从事了9年的工作、卖掉市区房产,奔赴欧洲,甘愿放低身价卖水果,只求避开国内城市的拥挤喧嚣,过上平静、幽雅而又安宁的生活。
欧洲居住文化被誉为全球最佳生活范本,是世界城市精英人群所向往的理想居住模式。很多人虽没去过欧洲,却普遍喜欢欧洲的小镇:那一座座小山丘,一片片葡萄园,湖畔古堡、林间木屋、狭窄整洁的街道,小门小户,几许炊烟,寥寥数人,安静和谐,令人向往。可以这么说,国内生活在大都市的人们,十有八九都有欧洲小镇情结。
平和与宁静,是居住者的最高诉求
欧洲小镇,是整个欧洲的灵魂,那种来自生活的平常和宁静,从最底层拨动人的心弦。人们爱上欧洲小镇,其实是源于对纯粹生活的一种渴望;小镇的古朴典雅与休闲情调,正是忙碌的我们埋藏在心底的共同追求。
欧洲小镇浩瀚如星河,数不胜数,有上千年历史的中世纪小镇,有兴起于18世纪的百年小镇,有成形于近代的年轻小镇;有佛罗伦萨、比萨那样的世界文化遗产型小镇,有风景旖旎的阿尔卑斯山下小镇……众多散落在大城市周边温柔静谧的小镇,虽然没有巴黎罗马的繁华喧闹,却没有一座建筑式样相同,也没有一座庭院布置得一样,甚至连别墅门前的邮箱,也都尽显主人的情趣和爱好。小镇凝聚着欧洲民间最典型的建筑和最纯正的生活方式,到处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醉意。
人类资源调查显示,欧洲生活品质居全球之首,尤其20世纪中后期的欧洲居住形态,最纯粹、最完整地表达出欧洲居住内涵。此前的建筑模式过于冷峻、古典,缺乏生活气息;此后的欧洲建筑模式在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的冲击下,原有味道已逐渐流失,唯有这一时期的建筑模式,能精准体现欧洲居住文化的精髓。
欧洲人是世界上最亲近自然的群体,他们融合了理性严谨的工作态度和浪漫感性的生活态度,对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热爱,从而形成了独特的欧洲生活模式。
欧洲人崇尚理性,但却极其注重生活质量。20世纪中叶以来,建筑形体追求个性,弃繁从简,布局尺度精准、意向鲜明,更多注重文化的保留与延续,无论是英国南部的温彻斯特镇、还是莎翁故居斯特拉斯福特镇,最吸引人的地方都在于还原了简单、自然、和谐、亲情以及与邻为友的生活。
欧洲小镇的街巷,无论大小宽窄,一般都以石头铺就,弯曲有度,很少采用一马平川的柏油或水泥路。石头的街巷,经人踩踏,经车压磨,风吹日晒,时光流转,平滑光亮,成为小镇历史的代言。曲折的石头街巷与各种风格的建筑交相辉映,构成欧洲小镇最有韵味的画面,让人徜徉其间,流连忘返。
说到建筑风格,这些小镇也可谓五花八门,无所不包。有巴洛克风格、哥特风格、文艺复兴风格、现代风格以及各种风格混搭等等……这些建筑大都沿袭最初的原生态度设计风格,加之欧洲普遍对历史建筑采取保护态,以及石质建筑坚固耐久,使得不同年代的建筑得以相会在同一个时代。从每一栋建筑上面,都可以读到不同时代的记忆和故事。多样与原生,很好地承载了小镇的历史记忆与文化脉络,让小镇充满文化气息与迷人魅力,是成就小镇魅力的关键所在。
色彩是欧洲小镇出彩的又一大关键。无论是北极圈内的北欧小镇,还是地中海畔的南欧小镇,色彩是小镇共通的语言。小镇的色彩主要源自两大方面,一是建筑,二是花卉。欧洲小镇建筑风格多样,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杂陈,如威尼斯的色彩岛Burano,因为颜色多元与出色,一直是各国游客争相追捧的目的地。欧洲小镇的每一个窗台、门廊、阳台,甚至墙壁上,都种满五颜六色、争相开放的花儿,把古典的建筑点缀得活泼灵动,把小镇装扮得愈加温馨怡人。
舒适的居住空间,以及足够休闲的生活氛围,在欧洲人心中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每逢周日,全国休息,包括生意红火的百货商店。被法国评为“最多鲜花的城市”的依云小镇人更是如此。小镇人口不足8000,地理特点背靠阿尔卑斯山,面对莱芒湖,湖对面是瑞士的洛桑,夜晚望去,宛如星河下凡,在夜色中金辉闪闪,璀璨耀眼。
小镇人注重生活细节,家家把房室打扮得宛如迪斯尼小屋一般,周日家人一起相聚。虽然湖对岸的瑞士工资比小镇这边高出一倍,坐渡轮过去只要半个小时,但小镇里的大多数居民都选择留在当地,只因“不想生活太紧张”。一一抛弃竞争、密集、匆忙、阴谋……只有呼吸和享受,才是小镇人人生的最高追求。
而英国的赫特福德(Hertford)镇,既是英国有钱人养老的理想之地,也是富人的居住地。寂静、恬淡、空旷、安逸,全方位满足人们厌倦大都市繁华后所需要的宁静回归。小镇离伦敦不远,坐火车打个盹儿就到。
小镇的中心广场上,鸽子踱步在人们身旁,觅食、嬉戏;公园里,天鹅、野鸭,各种水禽自由自在地繁衍生息,人与自然的相处,在这里变得无比和谐。当地人更具有一切英国绅士所应具有的优雅风度。清晨,即使是手推割草机的工人看见行人,也会停下手中的活儿,亲切地向他问候“早晨好”;路上遇见牵着狗的老人或背着书包的孩子们,也都会主动点头致意。赫特福德大学设在小镇上,安静的外部环境适合学生们努力学习。
中世纪的教堂,曲径通幽的街道,一望无际的葡萄园,还有远处终年积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没有汽车轰鸣而过,打扰人们的宁静。每一个温馨的早晨,睡到自然醒,然后悠闲地品尝现烤的面包、柔软的芝士和新鲜的橙汁。历史和民俗以及一些景致,仍保持着数百年前的原貌,从来没被人为破坏。
中国传统乡镇一度飞快消失
在中国,乡和镇是两个具有中国特色的行政建制,两者以一些经济指标区分。“乡”是农业文化的标志,“镇”则具有经济和文化综合圈的性质。
传统的中国小镇通常没有巍巍然的高楼,没有众多拥挤的人车和昼夜喧嚣的街道。传统小镇所拥有的,是狭窄的街道、石板路,稀疏的老式店铺,穿着土气的镇民在街上悠闲地行走和伫足聊天。南方小镇则有着宁静的寺院,漂亮的佛塔,造型精致的石拱桥,穿着深蓝土布衣衫的乡间美女打着油纸伞从桥上袅袅走过……每逢梅雨季节,这样的场景总会让诗人灵感迸发。戴望舒的那一首《雨巷》,就曾极大引发人们对于此情此景的无限联想。
传统中国小镇有自己的小型文化圈,包括历史遗存、文化名人、语境,甚至产业;也是一个农业文明的区域性节点,一个人才、技术、商业、财富和教育的小型结核。
传统中国小镇提供集市,也提供学堂与寺院,甚至提供最初的文化身份,成为士绅成长的摇篮。古时多数名士都是从小镇里“出道”。传统的中国小镇普遍偏僻边远,“镇”文化往往滞后于大城市主流文化,很多旧时代的文化因而得以保留。它不仅保留了古老的建筑,更保留了传统的器物和习俗(生活方式),它们是“活的博物馆”,具有重要的认知价值。此外,传统的中国小镇是都市人与历史传统发生关联的空间地带,可为厌倦都市生活的居民提供休闲、度假和短期隐逸的空间,也具有重要的旅游价值。至于其隐藏的历史文化资源,则可供现代人从中开发出全新的文化产业,具有重要的经济价值。
然而,在轰轰烈烈的乡镇撤并与开发新城过程中,在各种“产业带”、“经济圈”、“开发区”……种种万变不离其宗、耸人听闻的“宏伟规划”落地和挖掘机的不断轰鸣中,无数传统小镇被吞并,被经济热力蒸发,在地图和土地山川上消失,成为过往云烟。30年来,中国传统小镇的“命运指标”,随着国家变革和经济腾飞,无助地起伏跌宕于雄鸡版图之上,起落无声。
1984年,社会学家费孝通在《新华日报》上发表的《小城镇、大问题》一纸风行之后,从江苏到全国,柏油路开始迅速覆盖小镇的原乡泥土和青石板。柏油路之上,盖起了乡镇企业,它们在城市与乡村之间划出了一条条鲜明的过渡带。接下来,过渡带又被不断淡化,再随着贸易往来、工业化以及新的通讯产业势不可当的多重进攻,那些存在于小镇当中的母体文化,被现代文明发肤切割、不断刷新,以致销声匿迹,烟灭灰飞。
撤乡建镇的初衷,也许是为了改善民生,而最终却催生出大批粗俗化的新城镇,不仅面目千篇一律,而且建筑造型相当“三俗”。更由于大肆拆毁古镇,切断了历史文脉,也切断了历史的灵气,而呈现出毫无精神的空虚。
传统小镇那些文物般的老房子、老城、老街巷都在身边快速地消失。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在传统小镇惨遭“扫荡”的同时,“西方地标”却在中国大为盛行,其泛滥狂热程度,连“西方地标”的建筑业同行都大为惊讶。
回过头再看欧洲小镇的建设。欧洲小镇大体由两种方式建成:一种是规划荒野建造的新式小镇,如澳洲的阿尔伯里,有比较好的设计,简洁的造型,尺度上符合人性,道路的宽度和楼房的高度都有严格的限定,充满现代气息。另一种是百年古镇,如英国小镇坎都,小城只有五万人口,基本原生态,几乎看不到新建筑。小镇最大的五星级酒店,也是由原来的大石头屋改造而成,仅内部结构进行了置换,外立面则完全保留古朴的原貌。这不仅体现出对历史的尊重,也在利用原生态历史场景的同时,营造一种令人神往的古朴气息。
经济发展和文化甚至生态抢救总是存在冲突在所难免,但不能不承认,前段中国新城镇的规划陷入严重误区:经济考量作为唯一指标,放弃了对民生、文化和生态的保护。这种做法带来的后果不仅激化社会矛盾,而且良好的生态环境和历史建筑遭到肆无忌惮的破坏,成为无法补救的历史创伤。
理想的小镇总有让人惊艳的理由
人们之所以选择小镇生活,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小镇是一个充满悠闲、宽容、关怀和亲情的地方。
走进这种小镇,感受到的是和谐、安宁和舒适。建筑都不很高,大多是砖木结构,用石头垒成的基础。颜色温暖而古朴,没有一点突兀的感觉。在平常的日子里,没有人忍心打扰这里的安静,可以清楚地听见街对面年轻情侣的窃窃私语。街道将小镇巧妙地分隔成各个街区,小商店、餐厅、咖啡店、酒吧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个街区最合适的地点,各种雕塑小品、别致的街灯和长椅,看似随意摆放,实则匠心独具。闲暇时,人们纷纷来这里喝点东西,聊上几句,不管认不认识,都像多年老友一样相互寒暄问候。
小镇最大的魅力和吸引力在于具有本土特色和民族风味,在于自身的文化历史内涵。正像很多西方人喜欢中国就是因为中国的历史文化独一无二,而不是中国有很多西化的城市街道和小镇一样。千篇一律的小镇本身就没有吸引力,更何况那些“画龙画虎难画骨”的山寨欧洲小镇。
如果你对国外历史稍有了解的话,就会发现很多欧美国家在小城镇建设中都极其重视规划性。其基本原则大致包括在尽可能满足人们生活需要的基础上注重其功能性,充分尊重和发扬当地的生活传统,最大限度地绿化和美化环境,以及塑造不同特点、具有个性的城镇。比如在美国的小城镇建设总体规划中,一般都会依据联邦和州的有关法律规定,结合该区位特点及产业特色进行,注重规划的综合性、科学性和长远性。市区建设规划强调整体协调和功能分区,非常强调居民参与。规划师们往往花费大量的时间与当地的居民进行充分的讨论和协调对话,了解他们的想法和需要,收集掌握信息,以便规划能更好满足当地居民的需求,而且一旦通过了专家论证和市民审议,即具法律效力,任何机构和个人都不能随意更改。
2013年3月27日,李克强总理在视察无锡新桥镇时指出“小城镇建设好了,甚至比大城市生活得舒适方便”。之所以包括总理在内的国家领导人会如此郑重其事地提及“小城镇”,其实是与眼下的经济发展以及城市衍化的大趋势密不可分的。
的确,现时的大城市具有的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资源,越来越吸引农村以及二、三线城市的人们涌向特大城市。过度的发展让这些城市不堪重负,一系列“城市病”集中爆发:人口膨胀、空气污染、交通拥堵、生活压力……而合理地建设、发展小城镇,不仅能分解大城市的压力,更重要的是可以让老百姓生活水平得到提高,生活得更舒适和方便。因此如何合理规划小城镇的建设就显得非常重要。
要建成这样的中国小镇,并非遥远的梦想。中国地大人多,五千年文化,有着中国风貌、中国元素的小镇不计其数,只要决策者不再把太多注意力集中在城市化进程上,不把城镇化等同城市化,不等同于造城建楼,不等同于城市的扩张,而是注重身边富有特色和文化底蕴的小镇的建设,中国的小镇梦很快就能变成现实。在这个梦想的背后,将是对现有城市拥堵的居住现状的极大改善,将是国人更感舒适惬意的诗意安居。而这一点,无疑才是圈层人群对生活态度和终极生存状态的一致标准。
一座小镇,一种生活,最终能影响一个城市,一个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