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过去了,星散于广州四面八方的百多条迎接改造的城中村,并没有都迎来想象中的焕然一新。除了少数村民已经或即将如愿回迁,更多人仍然住在相伴了大半生的握手楼,或是飘零在外、掐着指头计算回家的日子。
这些人生活的变与不变,都维系在同一个决定上。2002年,138条城中村被集结在册,声势浩大的改造工程宣告启幕。
对于一座城的生长周期而言,十年并不算长。但当城市生长的浪潮席卷到每一个城内居民身上,十年,又意味着什么?
即日起,新快报推出系列报道,审视广州城市更新十年历程,记录旧村改造喜与悲。第一天,我们先带您回到杨箕,那座几近1000岁的古老村庄。
迁出村民
难以割舍的杨箕感情
“以前都是我去收人家租,现在要我交租给房东,还要另外交物业管理费。”拆迁,让一些习惯了做“包租公”的村民,感到有些不适应。
早在20世纪80年代,杨箕村向外来人员敞开了它的大门,大批来广州淘金的年轻人,把简陋的行囊放在杨箕村的廉价出租屋里,开始了逐梦的过程。杨箕村,是广州城中村的一个代表性名字,也因此,这条村,牵动着一座城。
金迪大厦:故土瞭望塔
如今,金迪大厦已经成为部分杨箕村民临迁的第一选择。位于泰兴直街的金迪大厦就在杨箕工地的西北角,泥头车每日出入造成的噪音,驱使本来的住户另觅住处。但从前搬出去的村民,反而不断涌入。
“我家阳台还能望到东社那块地,”87岁高龄的姚九妹住在5楼朝东的一个套间,“不过就望不到我以前在北社那里了。”此前,杨箕村内根据方位而分成东南西北四个社,出生在南社的姚九妹长大后嫁到了北社姓梁的一家。两个儿子都在北社出生,后又分别在外成家立业。姚老人搬出杨箕后,一度住在小儿子员村的家中。
每天家人上班之后,独自在家的姚九妹就会坐公交回到杨箕,在工地附近转悠。后来,看不过眼的小儿子提出在杨箕村附近租一个套间,老人欣然接受,但有一个要求:“房子里能望到杨箕。”搬出去一年后,姚老人又回来了。
时间亦难以改变的习惯
一街之隔,杨箕村民开始了新的生活,然而,两年半过去,一些老村民还是抱怨难以适应。首先是钱的问题。“以前都是我去收人家租,现在要我交租给房东,还要另外交物业管理费。”住在大厦18楼的姚瑞平老人抱怨,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这管理费是什么回事。
除了交钱的问题,还有就是生活方式的改变,一开始大厦低楼层与高楼层之间的租金差别较大,就是因为大部分老村民都无法适应使用电梯上下楼。宁愿时间长,也要走楼梯。
逐租金而居的临迁日子
有村民搬入,亦有人搬出。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姚九妹一样幸运——家人在外另有房产,压力并不大。本来住在金迪大厦9楼的梁阿嫦一家五口,就不得不再找地方了。
“前两年用临迁费交租还够的,今年就要自己再补了。”梁阿嫦一家一个月能拿到不足3000元的临迁费,但是租金从2500涨到2700后来就一下翻过了3000的大关,她们一家在上年就搬了出去,在附近又找了另外一个地方,“那里租金2700,后来又要涨,我们只好继续搬。”
俗话说,“上屋搬下屋,不见一箩谷。”但梁阿姨却主动放弃了很多大件家私,“太麻烦,只好不要了。有一个柜子,还是我的嫁妆来的。”每当和街坊说起搬家事,她就快速转开话题。
沉睡的龙船与舞狮
这天下午,李叔已经把杨箕工地门口的大字报看了两回了。只要有空,已经搬出去的他还是会踩着一辆女式自行车回杨箕,在市场附近到处转转,找人聊天。
农历四月近了,他们的话题开始谈到扒龙船上,“龙船鼓已经拿去翻新了,四月初八,去番禺烧炮仗起龙船。”李叔告诉几个同姓的乡里。
自从开始征地之后,杨箕的龙船就离开了附近的河涌,寄存在番禺厦滘的龙船厂里。几名姓李的乡里还是有点忧虑:“不是心疼寄存费,龙船怎么说还是放在自己的地方好。”按照传统,每年清明祭祖,同一宗里的长辈总是要向祖先汇报近一年的情况,然后祈求荫护。“龙船都不是放在自己的地方,这怎么向祖先交待啊?”除了龙船,能代表一条村的还有舞狮队。杨箕村的两队舞狮队分别名为陇西和吴兴,“要是在以前,狮头都要放在祠堂里边的。”玉虚宫里守门阿叔解释,现在杨箕村土地上仅存的老建筑就是西北角被定为文物保护建筑的玉虚宫了。几个狮鼓被放在玉虚宫外,至于狮头,则被挂在附近的临建平房内,“现在也没有地方给年轻人舞狮了。”目前还属于杨箕村的活动空间,就是工地西侧的老人之家——这是玉虚宫外一段约30米长、7米宽的断头路。只要天气好,就会摆满了老人家的麻将桌。
“刚刚打听到的,3年后能搞掂。”每天总有几名老人在杨箕村的工地外守着,时间一久,他们就和工人混熟了,这样,大树下的闲聊就会出现新的话题。很快,这个话题就传到玉虚宫外的麻将桌上。“现在A区已经在动了,B区还没什么动静。”有研究过规划图的老人开始分享着自己得到的消息。至于还守着龙船和狮队的老人则最希望,在完工以后,能有地方让自己村的龙船和狮头“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