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厚利润诱惑的动力
暨南大学教授代明长期致力于区域经济研究。早在数年之前,他就明确指出,全国城市“违建”呈现出屡禁不绝、愈演愈烈的膨胀态势,根本原因在于“厚利驱动”以及背后存在着一个“厚利形成机制”。
事实上,受到今年以来有3家大型企业从社区搬离或倒闭的影响,龙眼社区的房屋出租率较往年有所下滑,工业区房屋出租率可以保持在90%以上,非工业区房屋出租率仅有70%左右。即便如此,不少人依旧看好龙眼的楼房出租前景。
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电子东莞产业园即将落户虎门,预计将带动数万人前来就业。龙眼社区就紧挨着该产业园,加上交通区位优势明显,张智伟分析,大量高层违法建筑在今年集中出现,很有可能与产业园的落户有关。不少村民相信,中国电子东莞产业园将带来大量人员聚集,房屋出租需求将会剧增。
不过,现实的情况似乎并非如此简单。昨日,南方日报记者回访龙眼社区的一处高层违法建筑,从已停工的施工人员获悉,聚集在龙眼社区的10余栋高层违法建筑,除个别属于当地村民自建外,其中大多数楼房的投资者均为一群来自梅州的投资者。
施工人员告诉记者,这些投资看好中国电子东莞产业园落户的前景,便与拥有土地的户籍村民达成合作协议,由外来投资者负责出钱建房,村民提供土地。楼房建成后,村民一般可拿到3至4层房屋居住,其他楼房则由投资者用于以小产权房出售或用于出租。
来自湛江的包工头陈康养在惠州、东莞等地承接这类民房建设工程已有10多年,他透露,只要能保证出租率或卖得出去,这类高层违法建筑背后隐藏的利益颇丰。
陈康养给记者算了一笔账,目前市场上,该类楼房每平方米的建筑成本约在1500元左右,按照建设一栋楼高13层,每层300平方米大小的违法建筑计算,整栋楼建成的造价可以保持在600万元以下。
根据张智伟提供的数据,目前龙眼社区房屋出租价格约为15至20元每平方米每月,考虑到中国电子东莞产业园落户可能带来的租金水平大幅上涨,预计高层违法建筑建成后,只需数年时间就可收回全部投资而进入高额净回报期。
暨南大学教授代明长期致力于区域经济研究。早在数年之前,他就明确指出,全国城市“违建”呈现出久禁不绝、愈演愈烈的膨胀态势,根本原因在于“厚利驱动”以及背后存在着一个“厚利形成机制”。代明说,违法建筑的高回报已在城市发展进程中催生一群食利阶层。以龙眼社区为例,除了户籍村民坐拥重大项目落地的红利,近水楼台先得月,外来投资者也看到个中有利可图、趋之若鹜。
除此之外,代明还发现,违建为需求者所提供的“低门槛”不止是相对低廉的价格,还在于其极度松懈的管制,以至于那里被某些客居者视为“一片阴暗的自由乐土”——即使两类物业租售价格同等,也会有相当一部分人倾向于选择违建。
据此前一份对广州、深圳、东莞等“珠三角”城市所作的综合调查显示,除65%以上的外来合法劳工与业者外(他们主要以低成本为选择取向),约90%以上不合法包括不办照、不纳税的工商业者,95%以上的无合法身份证件者,80%以上的涉“黄、赌、毒”,85%以上的偷、抢、拐、骗等城市犯罪者……居住在以城中村为主的违建。“可见违建不仅具备显著的成本和价格优势,还拥有一个相当庞大而稳定的‘忠实客户群’”,代明说。
历史遗留的欠账
由于城市规划更加偏重于对城市的关注,在广大农村地区,由于相关法规的不完善、规划不到位及管理缺位,大量建筑在没有得到相关许可的情况下如草莽丛生。且东莞的城市中心区一直不明显,以镇为单位组成的行政架构使得城乡边界不如广州、深圳等城市清晰,客观上加大了对违法建筑的控制难度。
与全城轰轰烈烈铁腕叫停在建违法建筑相比,南城凯运物流园仓库的业主潘建更期待政府下一步对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
上世纪9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整个南粤大地,大量企业来到东莞投资设厂。彼时,南城白马社区建设了黄金工业区用来招商引资,发展集体经济。1999年,潘建承租黄金工业区的一块地用于转租给他人开设工厂。
此后多年,潘建见证了黄金工业区附近由原先的农田、荒地、鱼塘向如今的专业市场、住宅小区聚集的蜕变。“邻居”不断在变,工厂也一直在发展。可让潘建想不到的是,从今年起,与凯运物流园仓库仅有一渠之隔的御泉山住宅小区业主因担心物流园给小区周边交通安全带来影响,多次向政府部门投诉物流园仓库所在厂房并不具备合法报建手续,为违法建筑,要求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拆除,并恢复原貌。
这让潘建满腹委屈,在他看来,自己厂房有土地证,只不过因为当初改革开放发展得快,大多数工业区都没报建就发展起来,厂房没有完整的报建手续系历史遗留问题。如果以此为由,要求业主停止升级改造,甚至拆除厂房,对于物流园及广大厂房业主而言是不公平的。
潘建的遭遇并非个案。早在2008年4月举办的一场以城市化为主题的研讨会上,时任东莞市副市长梁国英便明确指出,东莞目前大部分的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做好城市建设就必须要对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进行处理,政府应该对此做出一个政策性的回答。
对此,中山大学规划设计研究院院长李立勋分析,与珠三角其他城市相类似,东莞目前存在的大量违法建筑领域的历史遗留问题与早期的城乡二元体制有关。彼时,由于城市规划更加偏重于对城市的关注,在广大农村地区,由于相关法规的不完善、规划不到位及管理缺位,大量建筑在没有得到相关许可的情况下如草莽丛生。且东莞的城市中心区一直不明显,以镇为单位组成的行政架构使得城乡边界不如广州、深圳等城市清晰,客观上加大了对违法建筑的控制难度。
对于这一历史遗留问题,东莞市综合执法局也并不回避。该局在给南方日报记者的回复中称,东莞在城市化进程中,由于历史上的经济发展模式,一些基层政府和组织重发展、轻法治的思想观念,以及少数监管部门执法不严等多方面原因,造成东莞的违法建筑问题较为突出。
东莞市综合执法局表示,2008年,为遏制违法建筑的产生,东莞曾出台《东莞市在建违法建筑处理办法》和《东莞市查处违法建筑责任追究暂行办法》两个文件,但经过几年实践,存在操作性不强和力度不够的问题,新建违法建筑依然屡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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