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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说,蓝色是忧郁的,深邃的,未知的,冷冰冰的,可是舍夫沙万的蓝色却是温暖而安静的。
推开厚实的木门,眼前已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蓝色,门板、台阶、楼梯、窗台、花架、邮筒,所有目光能及的地方通通刷成了蓝色。不远处Kasbah (阿拉伯的古堡)尖尖的塔顶,踩着大块石头铺就的小路前行。工匠坐在蓝色的屋里,认真缝制着手中的长袍;孩子们在蓝色石阶上跑上跑下;四五个妇人躲在墙根下,絮叨着家里的琐事……在别处冰冰冷冷的蓝色,在这座小镇却如一段缓慢而绵长的呼吸般,让人不自主地慢下脚步,平下了心境。
舍夫沙万(Chefchaouen),位于摩洛哥北部里夫山区,与西班牙最南端的安达卢西亚隔海相望。小镇依山而建,远远看去就像是山羊的两只角,小镇因此得名,Chauen 西班牙语里是“角”的意思,而当地语里则是山峰的意思。
15 世纪晚期,安达卢西亚的犹太教和穆斯林居民为了躲避战乱,逃难到这里,并建立舍夫沙万小镇;100年后摩洛哥苏丹占领了这里,从此,舍夫沙万归为摩洛哥北部版图的一部分;1920 年被西班牙占领以后,这里才开始逐渐对外国人开放,在此之前的舍夫沙万是没有颜色的。
复杂的历史造就了舍夫沙万今日的面貌。穿过一个个半圆或圆弧的拱门,狭窄的小巷旁,马蹄状的门窗被涂上了深蓝的色彩。虽然门窗带着明显穆斯林的痕迹,但这里屋顶却不是穆斯林的圆顶,而是典型的安达卢西亚风格红瓦波浪形的屋顶。这些建筑好似一部默片,无声地述说着舍夫沙万的过往,以及犹太文化、穆斯林文化以及来自西班牙的地中海文化的交融。
舍夫沙万最吸引人的要算是这里肆无忌惮的蓝色,木板、墙面、台阶、窗台、花架……普鲁士蓝,群青,湖蓝,天蓝,酞菁兰……每一个街角,每一次停步,都被蓝色包围着,就像一望无际的海洋让人沉溺。
当地人说,小镇刷成蓝色,最初是为了防蚊,后来,没有想象到成了“蓝色之城”的舍夫沙万游客激增,于是小镇居民自发地把门窗、墙面、台阶、邮筒……一切能刷的都刷成了蓝色。每年三月,政府会向小镇居民提供一次免费涂料,用于粉刷自己的墙面。但有时,政府提供的涂料,未必和屋主人心意,有钱人家大多数会另行购买涂料的,所以在小镇各处都能看到出售涂料的商店。
事实上,似乎并非完全如此,蓝色在伊斯兰教中是一种带着保护、辟邪意义的色彩,很多著名的清真寺里都用蓝色来做装饰,而受到伊斯兰教影响的地中海文化,也将海天之蓝作为最尊贵的色彩,并使用在建筑装饰之上。舍夫沙万的居民大多数是虔诚的穆斯林信徒,他们对蓝色的喜爱之情,更无需多言。因此,舍夫沙万被刷成蓝色之城更是一个不言而喻的结果。
世人皆说,蓝色是忧郁的,深邃的,未知的,冷冰冰的,可是舍夫沙万的蓝色却是温暖而安静的。
早餐时分,客栈老旧的留声机里放着TheDoors 和Metallica,餐盘里是地道的舍夫沙万早点——拿铁、鲜榨橙汁配黄油松饼及橄榄。客栈老板阿卜杜拉坐在离我稍远的地方,安详地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路人。忽然转头对我说;“你感觉到了吗?舍夫沙万比马拉喀什、菲斯、卡萨布兰卡都要好,那些地方都不对了, 只有舍夫沙万才是摩洛哥该有的样子,100 年了,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我从窗户望下去,一位米色的长袍的店主推来了两扇对着街道的湖蓝色玻璃窗,一脸和气地冲着过路的行人微笑,玻璃窗内隐约可见靛蓝色的墙上挂着色彩的厚实羊毛毯。旁边的店铺门口站着一个有些犯困的伙计,阳光透过遮阳棉布,正好打在他的脸上,他身着一身棕色麻布的长袍,冲一个端着七八杯绿汪汪的薄荷茶的小孩子招了招手。这时街角正飘过一个穆斯林女人头巾的一抹雪白,映在粉蓝色的墙上,如千万年而成的珍珠一样,闪着柔和的光芒。
历史前行的车轮似乎在这片蓝色的海洋面前慢下脚步,斑驳的蓝色包裹着舍夫沙万数百年的历史,以及舍夫沙万人的爱与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