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案的虎门金洲地块,位于虎门新城区中心地带,现在已盖起以万科紫台为代表的高档楼盘。南都记者 方光明 摄
虎门金洲地块
金洲社区地处虎门新城区中心地带,早在上世纪末就被当地政府规划为虎门高尚住宅区所在地。辖区内以龙泉豪苑、万科紫台为代表的高档楼盘林立,全区楼盘均价超过每平方一万余元。近年来,该区域因在土地交易市场接连创下虎门地价新高。
虎门金洲社区原党支部书记谭锐澄的亲属近日向南都记者证实,谭锐澄因涉嫌严重违纪,已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当地政府官员及案件相关方说,案涉谭锐澄任内金洲土地交易。
东莞世×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前专职司机,则于近期通过网络以及向媒体记者报料的方式对外宣称,世×集团曾通过与金洲社区私下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获取数亿利润。该专职司机称,事后,世×集团有关负责人赠送给谭锐澄巨额现金以及两套世×领寓的住宅。
世× 集团一位副总日前对此回应称,世× 集团已就此事接受过有关部门多次调查,在调查结果出台前,公司不方便发表意见。另有与世×集团关系密切的公司负责人称,世×集团正在筹备借壳上市,前专职司机此时举报,不排除其有构陷公司声誉的可能。
2010年万科7.9亿拍下涉事地块
谭锐澄被带走调查或与虎门金洲社区近年来的土地交易有关,其中特别是2010年1月28日在东莞市土地交易中心捆绑出让的两宗编号分别为2010G009、2010G010的商住用地。
金洲社区地处虎门新城区中心地带,早在上世纪末就被当地政府规划为虎门高尚住宅区所在地。辖区内以龙泉豪苑、万科紫台为代表的高档楼盘林立,全区楼盘均价一万余元。近年来,该区域因在土地交易市场接连创下虎门地价新高,备受房地产从业者关注。
被带走调查前,谭锐澄一直以改革者的姿态出现在公众视野,在掌舵金洲社区的七八年间,其主要致力于当地的旧村改造以及相关资源配套。根据媒体报道,谭锐澄曾在任上预言:“金洲将发展成未来的虎门中心,未来的金洲社区或将成为虎门的‘富人聚集地’”。
2009年,谭锐澄还曾与中国前首富张茵、以纯集团总裁郭东林、东莞新世纪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梁志斌等人一起,被东莞当地媒体推荐为“东莞60大锋尚人物”候选人。这家媒体当时评价称:“谭锐澄带领下的金洲社区,高速行驶在通往城市CBD的道路上”。
与 其在媒体上的光鲜形象不同,在金洲社区,连续有几任村民代表通过多种方式向虎门政府举报谭锐澄涉嫌经济问题。这些村民代表认为,以谭锐澄为首的金洲社区原 领导班子存在非法侵占集体土地、非法贱卖集体土地、藏匿社区土地交易所得等三大问题。有村民还把这一指控发布到网络论坛。
2011 年,广东省多家省级媒体曝光金洲社区领导未召开村民大会,擅自变更与开发商签订的合作协议,把双方约定的租金变成红利,租期也从20年变成30年,导致金 洲社区每年租金损失超过2000万元。谭锐澄当时承认变更协议确未召开村民大会,但否认贱卖集体资产的指控。
对于谭锐澄的具体涉案 细节,相关部门至今未对外公开。不过,根据上述多方独立消息源可交叉印证的说法,谭锐澄被带走调查或与虎门金洲社区近年来的土地交易有关,其中特别是 2010年1月28日在东莞市土地交易中心捆绑出让的两宗编号分别为2010G009、2010G010的商住用地。
根据东莞市国 土资源交易网资料,这两宗商住用地临近2007年东莞第一幅地王(即现在的虎门1号),总面积为60570平方米,出让前两宗地块周围基础设施已达到“三 通”(注:指水通、电通、路通),且已办理建设用地规划批准书等相关手续。当时的媒体报道显示,这两宗地竞拍过程激烈,整整持续162轮,万科最终以 7.9亿的高价击退对手。
竞得后,该地块地价达13043元/平米,折合楼面地价为5217元/平米。该楼面地价是虎门2009年平均楼面地价的3.8倍,接近同期虎门洋房的成交均价,成为虎门的新晋地王。
2009年世×被指私下以2亿“拿地”
举报人称,上述两宗金洲地块在进行公开合法的招拍挂之前,世×集团其实已经以2亿元的价格,与金洲社区私下达成协议,获取了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享有上述地块公开招拍挂之后的收益。
就是这两块令人瞩目的土地,如今被公开举报称存在幕后交易。遭举报的对象正是在那场激烈的土地竞拍过程中,与万科血拼162轮的世×建造公司的上级公司——东莞市世×集团有限公司。举报人则是东莞市世×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前专职司机。
世×集团是东莞东城一家民营企业,经营范围涉及地产开发、IT电子、酒店餐饮等领域,该公司这几年陆续开发的世×广场、天源电脑城、福民广场、世×领寓等商业项目在东莞均受好评。2010年5月份,世×成功收购东莞宾馆,更是将公司在东莞的声誉进一步提升。
举报人称,上述两宗金洲地块在进行公开合法的招拍挂之前,世×集团其实已经以2亿元的价格,与金洲社区私下达成协议,获取了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享有上述地块公开招拍挂之后的收益。
围绕举报人提供的线索,南都记者对上述地块的历史展开梳理。
根 据虎门政府以及东莞市国土部门出具的书面文件,万科竞得的这两宗商住用地早在上世纪末就曾被金洲社区以合作开发的形式,违规出让给虎门、长安等地数家公 司。当时这两宗土地的性质还属于集体土地,按照相关法规不允许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1999年,国土部门在广东全省土地大清查过程中发现这 两块地存在未批先用问题,责令整改。
2005年,金洲社区交齐出让金,并为上述地块补办包括土地建设规划许可证在内的相关手续。两年后,东莞市国土局批准允许将上述地块的性质变更为国有土地,归虎门镇政府所有。同期,虎门镇政府发文,将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划归金洲社区。
根据现有土地政策,上述地块至此完成可以交易并进行房地产开发的前提。
随后,南都记者通过多个渠道查阅到举报人指称的那份私下协议。协议签订于2009年6月4日,抬头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协议约定,世×集团以每平方米大约3700元的单价、总价2.08亿元,获取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以及土地使用权出让后的收益。
就在金洲社区与世×集团签订合同的前一天,东莞一家房地产企业刚刚通过57轮竞拍,以每平米超过7000元的单价、总计1.18亿元在土地公开出让过程中获得金洲社区梁屋居民小组与上述两宗地块临近的一块一万余平米的地。两者每平方米单价相差约3300元。
被指两次向涉事书记赠送巨款
举报人揭发,为获取上述两宗金洲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征得监管部门许可,同时尽快在公开招拍挂后获取收益,世×集团负责人曾赠送给时任金洲社区党支部书记谭锐澄巨款。
南都记者注意到,这份被业内人士指称明显低于正常市场价格且不符合国家现行土地政策的转让协议,还获得诸如虎门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之类的监管部门的批准。那么,金洲社区居委会缘何签下这份协议?这份协议又如何获得监管部门的许可呢?
举报人揭发,为获取上述两宗金洲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征得监管部门许可,同时尽快在公开招拍挂后获取收益,世×集团负责人曾赠送给时任金洲社区党支部书记谭锐澄巨款。
举报人说,这笔巨款共分两次赠送。其中,第一次是200万现金,这200万元由世×集团有关负责人从招商银行提取,提取以后用旅行袋装裹,并在虎门龙泉国际大酒店停车场赠送给了谭锐澄。“当时是我开的车”,举报人说。
第二次的金额则远超第一次,且通过银行走账。举报人称是在世×集团高层谈话中获知这一信息的。举报人转述称,第二次的款项“主要用于摆平可能出现的村民代表们的不满情绪”。
举报人指称负责与谭锐澄接头,且负责世×集团在该项目盘账的是该公司一名女性财务人员。据举报人介绍,该女性财务人员是东莞本地人,此后曾出任东莞宾馆的财务部负责人。
日前,南都记者前往世×集团总部,试图了解举报人所称的这名女性财务人员的相关情况,两名女性工作人员否认世×集团有过该名员工。
在 世×集团控股下的东莞宾馆,人事部工作人员亦称该宾馆没有这名员工,但在财务部,南都记者却得到不一样的说法。财务部工作人员称,举报人所称的这名女性财 务人员是东莞宾馆财务部经理,目前公司方面已经给她休假,休假期间其工作暂由财务总监接手。至于休假期限,财务部工作人员说:“反正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 也不知道休多久,什么时候回来上班我们也不知道”。
举报人还揭发,在上述两宗金洲地块完成招拍挂以后,世×集团负责人还赠送给谭锐澄两套打通的世×领寓的顶层复式住宅。南都记者核实调查发现,世×领寓2栋2208、2209两套顶层复式住宅,确实登记在谭锐澄妻子谭爱英的名下。
登记在册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显示,2010年年初,万科竞得上述两宗金洲地块之后不久,谭爱英以每平米5000余元的单价、每套总价150余万元购买了上述住宅。这一单价与该楼盘同期买房业主的单价基本一致。
涉事开发商:都是生意上的事
吴姓男士称,世×集团之所以把这块地拿出来招拍挂是因为这块土地之前办理的国土证之类的相关手续已经过于陈旧,世×集团想通过招拍挂的方式重新办理一些相关手续,以便于房地产开发,只是没想到在后来招拍挂过程中输给了万科。
根据现行法律法规,国有土地招拍挂出让取得的土地出让总价款首先由竞得方汇入国库,再由财政部门根据一定的比例返还给土地出让方。
举报人称,在万科以7.9亿的高价竞得上述两宗地块以后,身为地块实际出让方的世×集团并没有以世×集团公司的名义回收由财政部门返还的土地出让款,而是以一家名为“东莞市迪展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完成了资金回收上的财务流程。
东莞市迪展贸易有限公司现已注销。南都记者通过工商登记查询发现,该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股东分别是世×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及上述举报人,前者出资45万元,举报人出资5万元。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材料、电线电缆、五金交电等,但不包括地产开发。
举报人称,迪展贸易公司成立后,成了万科竞得地块的走账工具。他曾应世×集团有关负责人的要求,在走账流程中多次签署自己的名字。但实际上他在迪展公司并没有出资。
举报人担心成为替罪羊,他不想让这桩幕后交易牵扯到自己,因此选择主动向媒体报料,以撇清关系,并愿实名接受有关部门调查。
世 ×集团公司一位女性副总在接待南都记者时承认,世×集团已就此事接受过有关部门多次调查,但这些都是生意上的事情,在有关部门的调查结果出台之前,公司不 方便就此发表意见。该女性副总最后强调,目前世×公司仍在正常运转。南都记者从2013年12月初起多次尝试联系世×集团公司董事长未果。
就 在上述女性副总接待南都记者的当日下午,一位吴姓男士携带大批与上述两宗地块有关的文书资料,主动找到南都记者。作为与世×集团关系密切的一家公司负责 人,吴姓男士否认了举报内容,暗示举报者有构陷世×集团的嫌疑。吴姓男士解释称,金洲社区与世×集团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不违规,因为那是一块曾转让 给其他公司的熟地,只要不变更土地使用方式就可以协议出让。
吴姓男士称,世×集团之所以把这块地拿出来招拍挂是因为这块土地之前办理的国土证之类的相关手续已经过于陈旧,世×集团想通过招拍挂的方式重新办理一些相关手续,以便于房地产开发,只是没想到在后来招拍挂过程中输给了万科。
吴 姓男士的说法遭到多位地产专业人士的驳斥。有地产专业人士称,这种私下转让的协议不符合国家现行土地政策,因为国土资源部、监察部早在2004年以前就明 确下文要求,从2004年8月31日起,所有经营性的土地一律要求公开出让,以前盛行的以协议出让经营性土地的做法被正式叫停。既然国土部门在2007年 已明确把上述地块收归虎门政府所有,那上述地块之后的流通就必须通过公开招拍挂,而不是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私下转让。
在金洲,关于谭锐澄的传闻甚多,案件细节均待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逐步公布。
金洲地块流转历史
●上世纪末
金洲社区以合作开发的形式,将涉事地块违规出让给虎门、长安等地数家公司。
●1999年
国土部门在广东全省土地大清查过程中发现这两块地存在未批先用问题,责令整改。
●2005年
金洲社区交齐出让金,为上述地块补办包括土地建设规划许可证在内的相关手续。
●2007年
东莞市国土局批准将上述地块的性质变更为国有土地,归虎门镇政府所有。
●2007年
虎门镇政府发文,将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划归金洲社区居委会。
●2009年6月4日
金洲社区与世×集团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世×集团以每平方米大约3 7 0 0元的单价、总价2 .0 8亿元的成本,获取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以及土地使用权出让后的收益。
●2010年1月28日
经过16 2轮激烈竞拍,万科地产以7.9亿元高价拿下上述地块,成交地价高达13042元/平方米,楼面地价更是达到52 17元/平方米,较2007年拍下的虎门地王虎门一号的楼面地价足足超出17 0 4元/平方米。
这笔巨款共分两次赠送。其中,第一次是200万现金,这200万元由世×集团有关负责人从招商银行提取,提取以后用旅行袋装裹,并在虎门龙泉国际大酒店停车场赠送给谭锐澄。第二次的金额则远超第一次,且通过银行走账。
———世×集团董事长的前专职司机
世× 集团已就此事接受过有关部门多次调查,但这些都是生意上的事情,在有关部门的调查结果出台之前,公司不方便就此发表意见。目前世× 公司仍在正常运转。
———世× 集团公司一位女性副总
既然国土部门在2007年已明确把上述地块收归虎门政府所有,那上述地块之后的流通就必须通过公开招拍挂,而不是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私下转让。
———地产专业人士
采写:南都记者饶德宏 李平
南都制图:林军明
延展阅读:2010年万科拿下涉事地块
2010年1月28日,东莞市土地交易中心捆绑出让两宗编号分别为2010G009、2010G010的商住用地。两幅用地处于东莞虎门金洲社区,也是虎门规划中的新城中心区。
虎门是东莞的经济重镇,在土地出让市场素以地少价高著称,众多房产大鳄削尖脑袋都想进入虎门楼市。
由于当日出让的两幅地块位置绝佳, 交易现场吸引了数十家来自东莞、广州、深圳以及佛山的房地产公司和上百名业内人士,其中东莞市深业房地产有限公司、深圳桑达房地产有限公司、广州锦绣投资有限公司、东莞市金地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保利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世博建造有限公司以及来自佛山的组团公司参与了竞拍。令人意外的是,保利和金地两大公司全程都未举牌。拍卖最终在本土房企世博东莞市世博建造有限公司与全国地产老大万科地产之间激烈展开。经过162轮的激烈竞拍,万科以7.9亿力挫群雄,溢价161.5%收获两地,折合楼面单价为5217元/平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