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10年的楼市江湖中,伴随着“涨价”与“调控”的博弈,一批高喊“房价必跌”和认定“房价必涨”的专家在房价不断膨胀的年代陆续涌现——开发商、经济学家、各种机构、甚至炒房者等……他们看上去很“专业”,他们掌握了房价的话语权,他们对楼市或追捧或批判的态度从来都是字字珠玑,他们拥有一大批以普通购房者为主的粉丝。
这是一个高房价的年代,更是一个楼市“专家”辈出的年代。然而,在一轮又一轮“专家”们的论战和赌局中,那些信奉专家而未能踏准房价节奏的购房者,成为了楼市起伏中真正的输家。
信“唱空派”,损失惨重
2002年元旦,清华大学管理学院教授魏杰接受中央电视台专访,《2002,房地产的冬天》的访谈开启了绵延十余年的“中国房价预测史”大幕。访谈中,魏杰认为“2002年将是中国房地产业的冬天”。他以生命做赌:“如果楼市不崩盘,我就去跳楼。”一年后的数据显示,2002年,全国商品房平均销售价格同比增长2.9%。实际形势与他的预测相左。
接棒的“唱空派”包括国家发改委经济研究所研究员王小广。2006年,王小广发表观点:未来几年内房价一定会下跌。对此,北师大教授董藩扬言要和王小广打个赌,他在北京买套房子,5年后如果房价涨了,王小广就赔给他这几年的差价;如果房价跌了,董藩把差价赔给王小广。在央视的录制现场,王小广表示不愿接这个赌,因为自己没有赌博心态,真赌就要赌他的良心和名誉。此后,王小广在2011年告诫开发商,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房子卖出去,因为2012年全国房价将平均下降20%到30%。然而,王小广的预言再次落空。
同样坚持“预言”房价必跌的学者、专家不少。2008年6月,深圳大学经济学院国际金融研究所所长国世平抛出过“奥运会后房价将雪崩”和“深圳房价跌回8000元/平米的隆冬”的论点。然而,2009年,楼市上演了疯狂一幕,深圳房价全年上涨80%。此外,就职摩根士丹利的谢国忠、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金融发展室原主任易宪容和地产评论人士牛刀,长期唱空楼市,十年如一日,坚持而坚决。
他们的涌现迎合了普通购房者消费心理,所以赢得了众多粉丝。然而,中国楼市一直如一辆不能倒退的列车,虽然涨价的步伐有时会减缓,甚至出现过短暂下跌,但上涨的趋势从未真正扭转。随着“唱空派”的预测悉数落空,一众听信者只能蒙受多掏购房款的损失或继续无力买房。
由于相信“专家”屡次预测的“深圳房价已经遭遇拐点”,2006年手里就攥着50万首付的罗涛一直在持币观望。为此,他后悔不已。他直到2009年才在龙岗中心城以1.4万元/平方米的价格购买了一套136平方米的房子,每天驾车上下班往返需要约两小时。如果在2006年底购房,同样的价格他可以在福田区购买一套150平方米的房子。
在楼市这辆快车疾驰的途中,那些“揭竿而起”的英雄,迎合了不少买房人为房价过高而痛苦不堪的心理。从于凌罡的“个人合作建房”到邹涛的“三年不买房运动”、“万人购房团”,再到孙智群的“委托建房”,甚至谢国忠、易宪容等的“房价还会降,现在不宜买房”等,无不是高房价下的产物。罗涛就是邹涛的粉丝,他在网上加入了“三年不买房运动”。
2006年的五一黄金周,邹涛成为购房者簇拥的英雄。他在网上发起“三年不买房行动”,短短数日,便征集到上万支持者。他被评为2006年最受网民关注的十大网络人物之一。他在当时的公开信中除了呼吁市民支持不买房运动,更恳请政府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进一步调控房价。更多的拥护者则认为,邹涛正在竞选深圳市人大代表,具有一定的公信力,同时,只要团结起来,就能如邹涛所言:政府一定会推出相关政策控制房价。然而,不管邹涛号召的“不买房运动”如何轰轰烈烈,房价就是不买账。2006年全年,深圳的房屋销售价格总水平比上年上升了12.3%,涨幅扩大了4.8个百分点。3年多过去后,2010年5月8日,因策划发起“三年不买房行动”成名的邹涛,在个人博客发表致歉信,向响应此活动的人道歉。邹涛称自己“无言以对,唯有祝福”,“在面对连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也看不懂的中国房价时,我们唯有顺势而为”。
王立是一名房产中介,因为工作关系他一直关注着几个楼市“专家”有关房价的预测。2009年底,包括地产评论人士牛刀在内的几个“专家”斩钉截铁地表示:“只要房价回归理性,都要跌去80%”。政府的一系列调控措施(七折利率取消、首套房契税优惠调整等)出台后,王立下了决心在2010年春节前将深圳的一处房产卖了。又听闻有“专家”建议投资者应该“将资金从楼市中抽出投入股市”,他将30万房款投入了股市,“做长线”。3年过去了,事实证明王立决策错误了:当时他以8000元/平方米出手的那套房子现在的售价是16000元/平方米;更让他扼腕的是,投入股市的30万元已经缩水到10万元。
罗涛和王立的案例不是个案。
“唱多派”持续乐观,各路人马预测一把
与“唱空派”截然相反,以任志强、陈宝存等为代表的“唱多派”对楼市的预测则持续乐观。2005年被称作“调控年”,任志强预测次年房价还会上涨,理由是调控的目的在于稳定房价,而非打压房价。“北京高价楼盘每月卖不了3套”的2009年初,大
部分的学者和机构均对楼市未来走势不乐观,而此时任志强却说,房价一定会上扬。自2010年“史上最严调控”出台实施至今,任志强又多次“逆势”预测“房价必涨”。亚太城市发展研究会中国房地产分会会长陈宝存曾预计当年北京房价将维持15%—30%的涨幅。而后来的报道显示,北京2010年新建商品住宅均价为20328元/平方米,同比大涨42%。此后的2012年4月,面对有专家提出楼市成交惨淡可能导致降价的说法,陈宝存表示,“怎么降的肯定会再怎么涨回去”。
对房价持乐观态度的还有北京师范大学房地产研究中心主任董藩。2012年,董藩曾在不同的场合反复阐述过他的预测:25年后全国商品房均价为每平米9万元,其中北京每平米达到80万元,南京每平米在40万-60万元左右。
房价俨然变成了一个全民参与的精彩游戏,房产评论员、研究者、社科院专家,甚至各类草根,都会时不时发表对楼市走势的论断。
2011年,经济学家巴曙松认为当年房价“下跌10%也不算多”;经济学家李稻葵针锋相对,预测2012年房价总体会有一定回落。2012年4月,茅于轼表示,楼市泡沫已无药可救,最后必然会走向破灭,届时房价下降50%都不过分。他还称,2012年很可能“有大型房地产企业破产”。
专家个人的预测均与结果相距甚远。专业机构的预测也与实际存在差距。以2007年为例,当年70个大中城市房价涨幅为7.6%,跟中国社科院预期的回落5%背道而驰。再比如,2008年时,国内房价因金融危机的爆发而下行,也与社科院预测的“上涨趋势不可避免”完全相左。到了2009年,房价迎来史上最疯狂的一轮暴涨,并且暴涨势头延续到了2010年。这均不符合社科院之前的预测。
不仅是社科院等国内机构,连投行等金融机构也信心满满地加入楼市预测的“专家”大军。2011年8月,巴克莱资本研究发布报告称,2012年中国房价将下跌10%至30%;汇丰银行则预计,一线城市的房价可能有20%到30%左右的下调空间。
近年来,连艺人都开始预测房价。2010年,周立波在巡演中以“独生子女越来越多”为由,预测房价在10年—15年内必将下跌。
房价“赌局”此起彼伏
就在今年3月,任志强放话“这个月里,房价将暴涨”;牛刀则立帖为誓,称房价泡沫要在3月破裂;而对深圳的郭建波来说,3月房价不降的话,他就要在长安街裸奔了……在这10年间,“楼市专家”们诸如此类的赌局一场场上演,战况不断升级。打赌已经成为中国楼市一道“独特的风景”。
2007年,北京大学经济研究中心教授徐滇庆与牛刀之间的赌局称得上是地产界内最为轰动的赌局之一。赌局肇始于当年7月11日时徐滇庆一番“深圳房价上涨理由充分”的论断。7月19日,牛刀在博客中尖锐批判徐滇庆是“荒唐的经济学家”。7月30日,徐滇庆发表文章说,深圳房价肯定要涨,“如果明年7月11日深圳房价比现在低一分钱,一定在《南方都市报》上用整版篇幅向深圳市民道歉”。次日,牛刀公开喊话,要与徐滇庆一赌高下。双方的赌注一样,如果牛刀输了,也会在媒体上用整版篇幅向市民道歉。赌局参照2007年7月11日深圳新盘均价——15745元/平方米。
当2008年7月11日一步步走近时,徐滇庆和牛刀犹如坐在桌子两边的赌徒,静静等待骰盅的最后开盖。这一年里,受金融危机等因素影响,深圳房价跌去了不少,7月8日,徐滇庆“提前交卷”,在南方都市报上刊登广告公开道歉。
在这场赌局中,“唱空派”牛刀胜出。4年后,另一位“唱空派”代表人物——独立财经观察员侯宁,却因为押宝楼市下跌而输掉了另一场赌局。
2010年11月,侯宁称,股市可从6000点跌至900点,“所以房价下跌80%—90%也属正常”。他甚至认为,未来两三年内房价会跌得一文不值。着名房产评论员陈宝存认为,侯宁对地产的观点都是靠着股市,股市非楼市,“房价不仅不会大跌,而且也不会跌”。二人舌战多个回合后,侯宁于11月15日在微博上发起攻势,称两年后房价必跌50%,与陈宝存打赌,赌注是“不少于250人参加,花费不得少于2.5万”的酒席。2012年底,赌约到期。陈宝存宣告自己胜出,侯宁则宣布取消赌局,称不向高房价投降。数据显示,2010年北京五环内住房成交均价30507元/平方米,2012年达到37520元/平方米。
在口水战中,任志强屡屡成为“唱空派”对赌的热门对象。2010年初,任志强表示,从2003年开始,调控手段无新意,“凡预测房价会跌的都是瞎说”。此言一出,2月底,牛刀提出与任志强赌这一年房价是否上涨5%,但任志强没有应战。2011年陆家嘴金融论坛上,谢国忠抛出“拐点论”。任志强随后针锋相对,对谢国忠3年之内房价会跌50%的观点进行驳斥。二人最终没有下注。2012年一场经济研讨论坛上,证券研究专家吴晓求向在场的任志强提出“对赌”。吴晓求认为,5年后股票投资收益将超过投资房产,而任志强意见相左。吴晓求力促赌局,但任志强婉拒。2012年底,任志强多次谈论“明年3月房价暴涨”的观点。深圳英联不动产董事长郭建波在微博中说,次年3月房价不降,他将在北京长安街裸奔10公里。多次约赌,任志强虽没有正面应战,但收获了众多关注和“预言帝”的名头。
做房价“专家”的滚滚回报
由于“唱空派”迎合了大多数购房者期望房价下跌的心态,他们更受到大众的追捧。而“唱多派”虽然被众多购房者喊打喊杀,但也因此获得了越来越高的知名度。在董藩看来,很多人在预测动机上“是有问题的”。有些专家会刻意地去讨好官员和舆论,“讨好官员不会犯政治错误,讨好舆论则容易成名”。董藩说,有些专家为搏出位甚至不惜去说一些反话、假话和说不着边的话。
2005年之前,知道易宪容的人不多。后来,这位前社科院专家在屡次炮轰房价太高的同时,还抛出“最多三年,老百姓都买得起房”和“开发商都怕我”等豪言壮语。一时间,易宪容被冠以“房地产平民代言人”、“底层意见领袖”等头衔,声名鹊起。
2010年5月,中国社会科学院教授曹建海预计,即使到2012年底房价还会有上涨,但或许是崩盘的前奏。随后,曹建海着书《向高房价宣战》。在上海书友会现场,前来者许多是无力承担房价的市民,读者称他们支持曹建海是因为他们期待房价下跌。曹建海发表了“房价将在2012年崩盘”的分析,现场掌声雷动。
没花钱却炒作了名气,有了名气,就意味着更多的“生财之道”——在报纸开专栏、上电视台节目以及出席各种活动。有报道称,2007年,一位“楼市专家”对采访他的记者说,他参加一次开发商的活动,拿到的车马费比该记者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唱空派”中最“成功”的典型莫过于牛刀。牛刀本名陈乾,原在深圳一家媒体任地产主编,后自创牛刀工作室,从事地产策划。2006年伊始,博客还属于新生事物,敏锐的牛刀先知先觉捕捉到了商机,在搜狐、凤凰网等近20个网站开博,主谈房地产观点。其后,牛刀不断发表“地产泡沫破灭”言论,深得民心。2006年10月31日,牛刀以1999万元出售自己的博客。如同宋江所言,啸聚山林不是长久之策,最终归宿还是被朝廷招安,壮大实力只不过是获得招安的必要条件。有媒体刊登评论指出,牛刀苦心经营博客,费尽心血,而最终目标就是被房地产商认可并高价收买。
在分析人士看来,这完成了牛刀从为无产者鸣不平到影响无产者买房的转变。 果不其然,2006年11月18日,牛刀博客风格一转,对深圳南山的一处区域大加推荐。4天后,牛刀为一个楼盘着文,多角度力捧。挂着牛刀名字的博客有50多个,他任意一篇博文可以影响50多个网站,平均每天浏览量总计突破5万。牛刀一方面时不时在博客中为一些楼盘着文,一方面角逐2006年度“社会责任”中国十大博客并号召网友为他投票,标榜“在中国地产界一片狂热之中发出微弱的声音,给受高房价之苦的人们带来希望”。
与徐滇庆一赌,让牛刀一战成名,知名度暴涨。于是,牛刀“赌瘾”上身,各处找人开赌。他先是约战北京科技大学教授赵晓,对方没有接招。 2009年2月,牛刀又叫板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成思危,后者没有回应。随后,牛刀又约架任志强未果。
几年里,牛刀到处演讲,身价也水涨船高。唱空楼市的同时,他却公开披露自己在2008年7月买房了,而且强调是买在最低点。而据经济学家金岩石披露,牛刀在深圳、北京、上海都有房子。
回看多年楼市,“唱空派”谢国忠、易宪容、牛刀等人的预测悉数落空。于是,“信志强,住洋房,信牛刀,住牛棚”等戏谑段子开始流传。而房产商预测房价则被外界怀疑是为其自身代言。
在一波又一波有关房价的预测、论战和赌局中,那些没能踏准房价节奏的购房者,才是楼市潮起潮落中真正的输家。
举例
这些年,
他们预测的
楼市
唱空方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魏杰:预测2002年将是中国房地产业的冬天。“如果楼市不崩盘,我就去跳楼。”
独立经济学家谢国忠:2004年10月预测房地产泡沫将在数月内破裂。2011年11月预测调整提前来临,中国楼市见底时,均价至少会跌五成。
房地产评论人牛刀:2012年9月预测2013年3月房价泡沫破灭。
中国银行业协会首席经济学家巴曙松:2011年11月预测一线城市的平均房价降幅应在20%-30%之间。
经济学家茅于轼:2012年4月表示,房地产市场泡沫已经无药可救,房价下降50%都不过分。
原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金融发展室主任易宪容:2012年6月预测,房价下降趋势没有改变。
财经评论人侯宁:2010年表示,中国股市可以从6000点下跌至900点,所以房价下跌80%—90%也属正常。
唱多方
亚太城市研究会房地产分会会长陈宝存:预测2010年北京楼市维持15%-30%的涨幅。
北京师范大学房地产研究中心主任董藩:2012年预测,25年后全国商品房均价为每平米9万元,其中北京每平米达到80万元,南京每平米在40万—60万元左右。
北京华远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任志强:2005年表示,调控的目的在于稳定房价,而非打压房价,2006年的房价会上涨。2010年2月预测,当年的房价至少能上涨5%。
民生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邱晓华:2012年12月表示,中国的房价看涨的趋势是必然的,至少10年以后房价逆转才会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