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工人聂志祥和金立雄(右)2 2日晚在松山湖临时安置点过夜。
三十出头的湖北籍泥工聂志祥，席地而睡一整夜，卷起铺盖回工地，出门就看到肯德基门口一棵汤盆粗的树被吹折了腰。他现在提起还倒吸一口凉气：“馆里一夜平静，没想到这风还真有这么厉害。”“天兔”扑来前的那一场紧急撤离，聂志祥曾认为这只是“小题大做”。
昨天上午九点，“天兔”取道西北偏离东莞，市三防办将防风Ⅱ级降低为IV级，松山湖展贸中心的临时安置点开始组织安置的1200多人离开。
松山湖三防办主任朱川介绍，这次松山湖倒塌了10 0 0棵胸径6～4 0厘米的树木，所幸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及车辆损害。
“天兔”风速是三月份冰雹劫大风的近2倍
危险逼近，“追风人”严阵以待
时间：21日9AM
时间回到两天之前。
聂 志祥算是见识了南方的秋天。中秋都过了，还连日30℃以上的高温，一丝风都没有。他一年前来到松山湖中科科技加速器建设工地，加入400多人的建筑工人大 军，和同伴金立雄一起被编入泥工班，一天能有300块的工钱，只是工作并不轻松。工人们一边工作一边说笑，全然不知数百公里外的巴士海峡，一只疯狂的“兔 子”正在向他们扑来，中心风力达到17级，风速是三月份那场冰雹劫大风的几近2倍。
参与转移、安置人员的三防办工作人员的蒋飞学水 利出身，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60米/秒以上的风速，一般的气象观测仪器已经自身难保。早在20日下午六点，东莞市三防办就下发了启动防风IV级响应的通 知，随着“天兔”逼近，朱川作为松山湖的三防办主任，立即开始部署工作，蒋飞等一干工作人员和相关成员单位，在中秋小长假中就提前进入准备状态。
17级风力下，塔吊、脚手架俨然“头顶杀手”
建筑工人紧急撤离被疑“小题大做”
时间：21日12AM～9PM
三防办将防风应急响应直接升高到III级。虽然这时候的松山湖依然风平浪静，月荷湖边蛙声噪然，蒋飞和社管局、建设局、控股公司等单位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按照部署划定好的区域，分头对园区工地窝棚、临时工棚、简易厂房、低洼地点等进行网格化排查。
什么叫网格化？“园区有60多个大大小小的工地，分人分区域去找，一个都不能漏。”朱川分析，不管是个数还是面积，抑或是设备量，松山湖的工地都占了全市的五分之一，而工地在强风下受到破坏的危险性最大，因此必须做好加固和疏散。
下 午三点，三防办小分队的工作人员到了中科工地，这里已经建起十几二十层的楼体，外墙有脚手架和绿色的防护网。“但是17级的风力……很有可能把塔吊和升降 机等设备都吹下来，更别说脚手架了。”三防办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聂志祥的包工头老余立刻安排机电组，给所有设备进行加固，尤其是工人的活动板房，用钢 丝绳和钢板对屋顶进行了固定。但建设局的专家现场看过之后觉得还不保险：“工地隐患点需要做好撤离准备。”
“撤离？不用吧？！”聂志祥下午放工听到这一消息，和工友金立雄面面相觑了一下，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我在湖北老家从没见过台风，想象不到它能有多厉害”。
最高级别的防风应急响应启动
松山湖60个工地的工人紧急转移
时间：22日9AM
东莞市气象台发布台风橙色预警信号，预计“天兔”最大可能于22日夜间正面袭击珠江三角洲，中心风力虽然有所减弱，也达到15级，比飓风等级还高，前一天市里发布中小学停课的通知，全市工地也进入停工状态。
很快，东莞市三防办将防风应急响应提高到II级。“这是东莞启动过的最高级别应急响应。”
当 时建设局工作人员反映：“经过昨天的排查，松山湖60个工地中，墙体基本完成的，可安排工人从窝棚转移到新大楼里暂住；联胜等企业已经就近安排宾馆让工人 入住；余下17个工地的住宿条件可能抵御不了强台风，1100多工人待安置，他们问‘宿舍不能住我们住哪’？”
虽然东莞市级和32个镇街已经设立了应急避灾中心，但松山湖园区此前并无避灾点。朱川果断决定设立临时救助中心：“应急预案里有五个地点可选，包括理工学院体育馆等，最后定下来在松山湖展贸中心，2万平米，交通方便。”这也是松山湖首次启动临时救助中心。
撤离杀手锏：包工头承诺“带薪休假”
“钉子户”陆续被“拔”起
时间：22日12AM～7PM
这边厢，松湖控股物业管理公司主任胡小晋接到通知，立马开始安排工人打扫展贸中心，设置卫生间指示牌，进行空调调试，同时就近从旁边的明兴超市购入大量物资，包括50桶桶装水和1200桶方便面，1点钟就迎来首批转移的工地工人。
那边厢，蒋飞和其他小分队，继续按照网格化部署，组织区域内的工地工人疏散过来。“这工作并不好做。”当时松山湖已经飘起小雨，风力适中，好多工人都不愿意搬离宿舍。
“我在这，没事。”聂志祥就是这些“钉子户”中的一员，有一百多工友转移到了宾馆，宿舍的其他人陆续卷起铺盖奔赴安置点。他对台风的破坏力，以及网络、电视上的信息所知不多，对17级台风更是没有概念。还有一个40多岁的“钉子户”索性往床上一躺，任谁都拖不走。
面 对这样的情况，蒋飞和工作人员商量出一套杀手锏——— 搬出包工头来。包工头老余说，这是带薪的停工休假，“必须得服从安排”。“钉子户”们这才陆续被 “拔”起，最后磨到7点过后，最后一个工人撤离，留下工地一座空城。此时天色已晚，最后撤离的人走在路上，狂风乍起，可以闻见“天兔”汹汹的鼻息。
晚上10点半，隐患点工人全部转移
“天兔”汹汹 一夜风雨挡在外
时间：22日8PM～12：30PM
这 是整个救助工作最繁琐的一段时间。工人陆续被转移过来，展贸大厅里按区域划分好不同工地的安置点，有的工人早早来了觉得风不大又跑出去了，有的工人一直到 10点半，才被苦口婆心的工作人员劝过来，此时隐患点的工人确认全部被转移到安置点，加上自发来避险的群众，人数比原计划还多了100人。
后 来急急忙忙撤过来的一些工人没有带上凉席，在地面上睡不着，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工作人员组织包工头折返工地，到工人宿舍拿到凉席送回来。“屋里隔音效果 好，风声雨声声声都不入耳，走到外面，树都往一个方向翻，风声呜呜叫。”胡小晋所说的不错，松山湖的最大风力发生在今天凌晨0：21，松山湖理工学院学生 食堂附近的自动监测站录得了风速为23.6米/秒的西北风，相当于9级大风。
防风应急措施总结
“天兔”擦肩，“小题大做”还是值
时间：23日0：30AM～9AM
“人多，睡得不大安。”聂志祥前半夜和工友聊聊天，后半夜也顶不住瞌睡虫的侵扰，进入了梦乡。这时候的展贸中心开始安静下来，鼾声此起彼伏。
蒋飞的手机也暂时消停下来，但他还不能睡。已经连续奔走了一个白天的他，还要回到办公室值班，一边监控着台风的路径和威力，另一边随时准备与其他通宵值班的单位进行电话沟通，了解园区受破坏以及积水的情况。
虽 然“天兔”带来的客观影响相对“尤特”和冰雹劫大风低很多，但总结这次防风应急措施，尤其是首次启动临时救助中心，朱川认为这些功夫没白做：“人命是最重 要的，也是不可弥补的损失，首要保护好群众的人身安全，所有的工作都有价值。”经过几次天灾的痛定思痛之后，这样立体化、网格化的应急经验还将继续下去。
早上9点，三防办将防风应急响应降低为IV级，这是真的迎来“天都光噻”了。来势汹汹的“天兔”一个扭头，与东莞擦肩而过。
采写：南都记者 杨洋
摄影：南都记者 陈奕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