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的木工学徒 小张
十万大山里的老人 小张的奶奶
在很多人的眼中，拥有10万亩森林资源的郭扶镇，是理想的休闲养生胜地，大力发展旅游产业，也是地方政府近几年着力布局的重心。然而，山清水秀的环境，却成为了桎梏大山深处农民们生存的枷锁。
怀揣着赚钱的梦想，一个从大山深处走出来的农民家庭来到城市，建筑工地成为他们临时落脚的地方，家里则留下了年迈的奶奶和还在上小学的弟弟。仅仅三个月，在工地上当学徒的小张就变了个样子，看着视频中又黑又瘦的大孙子，奶奶忍不住哭了起来：“这孩子从小就苦啊，又好强，什么事都要扛起来。”[渝城看客第十二期：大山里来的圆梦者]
18岁的木工学徒
刚过完年，年仅18岁的小张就和父母一起，来到重庆一个建筑工地打工，跟着新认的师傅学习制木。跟读书相比，木工学徒的生活，并没让他觉得轻松，除每天牢记各种工具和材料外，体力上的重压也让年轻的身体，觉得疲惫不堪。[相关阅读：两个老年农民工的工地生活]
蹲坐在高高的建筑施工架上，小张难得有了片刻休息时间，稍长的头发遮住了大半的脸。因为低垂着头，满是灰尘的空全帽稍稍往前倾斜着，在阳光的直射下，干燥起皮的嘴唇显得愈发苍白。
“我老家在綦江郭扶镇，山清水秀的，不过要出山，得坐一个多小时的车。”
在同行们眼中，这位18岁的小工友，有着跟其他年轻人一样的毛病：贪玩、毛躁，喜欢抽烟和喝酒。唯一不同的，则是在跟着师傅学习木工活的韧劲，和为了多赚钱的不要命。
木工是一门需要心灵手巧的传统手艺，从认识墨斗、锯子、刨子、锉刀，到熟悉工具的使用、施工材料的性质和用途，除了多做多练外，没有别的办法。因为什么都不懂，小张每个月大概能拿到600多元的工资，在他看来，这还是师傅人好的结果。
“很多刚来的学徒工，一分钱没有，还得帮师傅买饭、洗衣服。我再学几个月勉强能上手，就可以按小工的标准拿工资了，一天能有100左右吧。”为了能尽快享受到小工的待遇，每当上工的时候，脏活累活小张都会抢着去干，下工后也经常请师傅喝酒、吃饭。
跟在建筑施工架爬上爬下的危险相比，没钱的压力更让小张感到恐惧。提及为何不读书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以前光顾着跟同学野去了，脑子又笨。我就是一打工的命，早点出师多挣点钱，把奶奶的病治好，读书的事情，就交给弟弟了。”
十万大山里的老人
小张的家，在郭扶镇10万大山的深处。顺着崎岖的乡村公路蜿蜒前行，长满原生植木的峭壁和清澈的河流从两旁划过，在城里人眼中秀美的10万亩森林，却成为了桎梏大山深处农民们生存的枷锁。
车行一个小时到达半山腰，沿途的村民指着路旁一栋两层楼的砖石房说，那就是小张的家。跟其它粉刷过墙壁、贴了瓷砖的房子相比，砖石混合的房子显得有些破败，孤零零的矗立在临近山崖的斜坡上。
奶奶今年63岁，因为儿子、媳妇和大孙子都在重庆打工，家里就剩下她和12岁的小孙子，一个人负担起了家里的农活和照顾小孙子的重任：“小张从小就很懂事，以前在家里，田地里的重活他都抢着做，出去打工了还经常打电话让我注意身体，药一定要吃。”
在邻居们眼中，这是一个经受了很多苦难，却仍然顽强坚持的家庭。跟大多数农民一样，朴实和坚韧的因子，造就了他们在磨难中仍旧奋力改变现状的性格。
奶奶的心脏有问题，年迈的身体在病痛折磨下，腰部也长期浮肿，每次去镇上的医院检查，医生总是摇一摇头，开一点减轻痛感的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西药吃多了没什么效果，只有偶尔去拿些中药回来吃，腰上的浮肿才会慢慢好一些。”
因为长年在外打工，小张的爸爸患上了甲亢，没钱治疗只能拿便宜的药勉强维持着，妈妈的身体也不好，时不时的也要靠吃药来缓解。尽管都在建筑工地上，稍重的活都干不下来，每个月的收入只能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我也劝他们，身体不好就别出去了，但实在没办法，山里的地也少，种的粮食都不够吃，不打工挣钱搞不好连吃饭都成问题。”
两年前，小张的爷爷患肝癌去逝，或许正因为此，曾经不谙世事的他在一夜之间明白了现实的残酷，开始想着要出去挣钱。看着视频中又黑又瘦的大孙子，奶奶忍不住哭了起来：“这孩子从小就苦啊，又好强，什么事都要往上身上扛。”
梦想中的生存
跟小张家相比，因为少了病痛的折磨，同村的村民生活相对更好一些。但生活在大山深处的现状，让村里的青壮年们，纷纷走上了外出打工的路，建筑工地成为他们快速积攒财富的首选。
对于奶奶而言，外面的世界显得有些陌生，只有在当初修房子的时候，因为缺钱去过一次重庆，到医院抽了一袋血。时常做的事，便是听村里打工回来的邻居讲一讲外面的事情。凭着印象，奶奶说：“工地上的收入高些嘛，我们村里基本上都走空了，剩下的就像我们家这样的老人和小孩。”虽然工地上又脏又累，但对原本就干着种田、担粪等农活的村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
在沿着斜坡分布的田地之间，不时会有扛着锄头的村民走过，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正在给玉米芽松土，不时抬起身子捶一捶腰：“别的都还好，就怕突然碰到生病。上次我不小心摔到，要不是同村的亲戚帮忙送到医院，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一个月前，小张曾经回家来看奶奶和弟弟，并把身上仅有的几百元钱都留了下来：“我就说你把钱都给我了，你在城里怎么办？他说工地上有吃有住的，自己少用点就行了。”
因为坐车不方便，小张一家人难得回来一次，赚钱成为他们留在城市里的唯一目的，建筑工地是他们在城市中的家。每当闲下来时，工友们也会三三两两的来到街上逛一逛，但总觉得自己像一个过客，和这个城市有一种深深的疏离感。
跟电视里演的不同，在这群被称为“建筑师的圆梦人”眼中，从他们手中建起的一幢幢高楼，并不会让他们感到有太多的自豪感：“有什么自豪的嘛？盖起来又不是我们住，还是每天的工钱实在，回老家把自己的房子盖起来，才有面子。”
而在小张看来，成为一个合格的木工则是当前最大的梦想：“收入高了，可以早点把奶奶的病治好，还要把房子装修了。”在大山深处的家里，那栋两层楼的砖石房子，是集两代人的努力盖起来的，现在该由自己来让它变得更气派一些。(文/新浪乐居记者 王璇)
